我追在阿熹身後,來到了在中環海濱長廊釣魚區。這個地方已經荒廢多時,因為在範圍小、水質差的釣魚區內根本釣不到魚。停下來後,我跟阿熹喘著氣,坐在海濱的長椅上。

「你…跟住嚟…做乜呀?」
「你…咁衝動…又做乜吖?」

他粗暴地解開恤衫的頸喉鈕,狠狠吐出一大段話:「屌!我睇唔過眼條女咁對你呀!話晒都拍過拖,份工又係你介紹佢入嚟做,但係佢無論喺感情上定係工作上都不斷傷害緊你囉!」

阿熹一向是個火爆衝動的人,跟甚麼也喜歡收在心底的我截然不同。我連憎恨思詩也做不到,又怎會想過要像阿熹一樣向思詩執行私刑?「佢係錯,但係你打人都唔啱!家吓你點算呀?」

「冇喇冇喇,今次仆硬街喇屌…」阿熹邊說邊搔頭髮。他這個人,在我有事的時候,總是比我更緊張、也比我更積極地幫我爭取。雖然這是好兄弟的表現,但我忽然在想,要是讓衝動的他得到超能力,我一定要好好看管著他才行。



阿熹突然想到了甚麼好點子,手臂一揮:「一係咁,威脅要爆佢同Nichols啲嘢出嚟,叫佢咪告我!」

「唔好再錯落去喇你!」我馬上堅決反對他的提議。

「咁點呀!我已經玩完喇!份工又冇埋,分分鐘仲要俾條八婆告!」他一臉面對世界末日的絕望樣子。

畢竟阿熹是為了幫我出氣才闖下大禍,我決定趟這趟渾水,嘗試幫阿熹擺平事件。「我返去同思詩傾吓啦。只要受害者唔追究,我諗公司都可以當冇事發生啩……唉。」

他終於意識到自己為我帶來了很大麻煩。「……對唔住呀。」


「你對我嘅好意我收到喇。但係,我鐘意女人㗎。」我故作輕鬆笑著說。

「屌!咪柒啦,我有Angel㗎喇!」提起自己拍拖多年談婚論嫁的女朋友,阿熹突然又想起一件事:「係嘞,喂!你同果隻Jill有路咩?」

「吓-?」

「思詩頭先話㗎,話點解你同果個阿Jill就可以,佢同人哋一齊你就要管!」


「邊度同呀!我同阿Jill男未婚女未嫁!」我急忙接著說下去:「……況且我同阿Jill根本冇嘢!」



阿熹嘆一口氣,語重心長地說:「你唔好因為想忘記思詩,就求其攬住果梳蕉當水泡呀。」
「我唔係啲咁嘅人,我對每一段感情都好認真。」
「我意思係,你以為果梳蕉係水泡?佢分分鐘沉你落海呀。」

我差點忘記了,他對阿Jill仍然抱有敵意。

「你快啲返公司先啦!我隔一陣先返去,廢事累到你!」他看著手錶,催促著我說。

我跟他道別後,獨個從海濱長廊步行回去公司。回程這條路好像特別漫長,因為當我回去後,我便要低聲下氣求思詩原諒阿熹。而假若思詩要追究起來,連我也一併起訴的話,我也絕對責無旁貸。帶著複雜的煩惱情緒,我硬著頭皮回到公司。辦公室中的同事繼續如常工作,一切也跟往時一樣。

我想找個機會跟思詩談談,不料我一回到座位,Nichols就馬上走過來找我。

「喂阿雲,腥個《港.精神》lobby冷氣個temperature log sheet俾我吖。」Nichols說。
「哦,冇問題。」我悄悄盯著Nichols的臉,他臉上沒有任何異樣,就跟周遭同事一樣一臉平靜。
「仲有電錶房果單嘢,call咗工程部未?」Nichols問。


「呢個…要問返阿熹。」我在他面前提起阿熹後,忍不住嚥了口氣。

「OK,咁我等阿熹返嚟再問佢。」

我偷看四周,可是,就連最愛八卦的Cat姐,竟然也沒有偷看我一眼。一個小時過去了,阿熹才回到office,期間沒有一個人問過我關於剛才襲擊時件的事。


「阿熹!」Nichols一見到阿熹的身影就馬上叫住他。

阿熹遲疑地走到Nichols跟前準備受刑,Nichols卻竟然只是詢問了工作相關的事情,便把阿熹放走了。我偷偷示意阿熹一起去廁所,像電影情節般確保廁格內沒有人之後,我馬上問阿熹:「喂,搞乜鬼呀?點解佢哋好似咩都冇發生過咁嘅?」

阿熹也一臉疑惑:「唔…唔知呢…」

我在腦海內想了無數個可能性,卻還是覺得這個狀況根本就是解釋不到的超自然力量。簡單點來說,就是……

「其實、頭先我一刮完思詩,我……見到一粒粒星星。」阿熹打開水龍頭,狠狠地洗了一下臉,然後望向鏡中的自己說。



「咩嘢星呀?兜巴星?」

「呢,玩GTA果陣呢,做完衰嘢俾人追捕果陣,咪會有一排星星彈出嚟嘅。只要我走得甩,匿埋一陣,等啲星星唔見咗,跟住就會好似冇發生過任何事咁。」說起來,阿熹是這個遊戲系列的忠實玩家。

我還是沒搞清楚狀況,阿熹就拉著我步出廁所,直接走到思詩的座位前。思詩正在專注地敲打鍵盤,但可以看到她的左臉仍然是紅紅的。

阿熹直截了當地說:「思詩,頭先對唔住呀。」

她沉默了幾秒。這幾秒間,我的心臟跳得異常地快,呼吸也非常沉重,直到她吐出一句說話:「點解要對唔住?」

「呀…咁冇嘢喇。」阿熹露出了微笑,然後轉身走掉。

我緊跟著阿熹身後追問。「喂,究竟發生咗咩嘢事?」
「果然冇估錯!」


「咩嘢呀?」

阿熹停下來,浮現出一個有點驚慌,又有點興奮的笑容,在我耳邊小聲地說:

「…我…可能有只要犯法後成功逃走就唔會犯法嘅超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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