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踏入門內,腳下的瓷磚地冰冷而堅硬,每一步都發出清脆的迴響,在這片死寂中顯得格外刺耳。頭頂的日光燈管閃爍著慘白的光芒,將四周的玻璃櫃照得通明,櫃中陳列的液體呈現出各種詭異的色澤,從深紫到墨綠,無一不透露著危險的氣息。

「這裡...」禤潔儀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壓抑的顫抖,她的手指緊緊抓住我的衣角,「是實驗室...也是藥房...我認得這個佈置...和上面醫療室的格局一樣...但被擴大了...」

我環顧四周。房間呈長方形,約莫三十平方米,四面牆壁都被改造成了藥櫃與實驗架。左側的架子上擺滿了乾燥的草藥,分門別類地裝在透明的玻璃罐中,標籤上用娟秀的字跡寫著名稱與功效——人參、黃連、烏頭、雷公藤,還有一些我從未聽過的陌生名稱。右側則是各種化學試劑,紅的、藍的、綠的液體在試管中靜靜沉積,表面漂浮著一層薄薄的油膜。房間中央是一張巨大的不鏽鋼實驗台,台面上散亂著燒杯、量筒與蒸餾裝置,還有一本攤開的筆記本,紙頁在空調的風中微微翻動,發出沙沙的聲響。

「有人剛剛離開。」我走近實驗台,手指拂過台面,指尖沾上了一層薄灰,但在灰塵中央,有一塊區域是乾淨的,甚至還留著淡淡的餘溫,「或者...還在這裡...」

「我聞到了...」禤潔儀閉上眼睛,深深吸氣,她的眉頭緊鎖,「龍葵...曼陀羅...還有...」她猛地睜開眼,目光投向房間角落的一個保險櫃,那是一個黑色的金屬櫃,表面有著複雜的密碼鎖,但櫃門虛掩著,並未完全關閉,「我的藥...翠綠解藥與猩紅毒藥...它們在這裡...我感覺到了...」





她快步走向那個保險櫃,雙手顫抖著拉開櫃門。裡面靜靜擺放著兩個玻璃瓶——一個裝著翠綠色的液體,在燈光下流轉著生命的光澤,瓶身上貼著標籤「X-092之解」;另一個裝著猩紅色的濃稠液體,紅得近乎發黑,散發著危險的氣息,標籤上寫著「X-092之毒」。

「我以為在上部遊戲中已經用盡了...」禤潔儀小心翼翼地捧起瓶子,聲音哽咽,眼眶泛紅,「沒想到陳默之...不,樵客...他保存了下來...他把它們當作...收藏品...」

「他保存是有目的的。」我注意到實驗台上方貼著一張泛黃的便條,上面用潦草的字跡寫著:「當信任與犧牲相遇,當智慧與勇氣交融,混合它們,你將獲得混沌之血。它能腐蝕機關,也能洗滌被玷污的靈魂。但記住,每一次使用,都是對命運的挑戰,都是與死神的博弈。」

「混沌之血...」禤潔儀讀著這個名字,臉色變得蒼白,她輕輕放下瓶子,拿起那本攤開的筆記本快速翻閱,「我在中醫藥古籍中見過這個配方...傳說中,這是將生與死的力量強行融合...是禁術...需要精確的比例,否則會產生劇毒...」

「但我們需要它。」我說,「高志森提過,要對付樵客,要拯救被控制的人,我們需要能夠干擾系統的東西...」





「拯救?」一個冰冷的聲音從陰影中傳來,打斷了我的話,聲音平板而機械,不帶一絲人類的情感。

我們猛地轉身。在實驗室最黑暗的角落裡,一個白色的身影緩緩走出。是梁熙雯,她身穿潔白的護士服,但衣服已經破舊,沾滿了褐色的污漬與暗紅的血跡。她的眼神空洞,瞳孔放大得近乎全黑,面無表情,手中握著一把鋒利的手術刀,刀刃在日光灯下反射著刺眼的光芒。她的步伐僵硬,每一步都像是被無形的線牽引著。

「梁熙雯...」禤潔儀輕聲呼喚,向前邁了半步,聲音溫柔而急切,「是我...禤潔儀...我們在醫療室一起工作過...你還記得嗎?你救過我...在姚嘉欣受傷的時候...你幫我一起搶救...」

「我記得。」梁熙雯的聲音平板,沒有任何情感起伏,如同機械發出的聲響,「我記得你選擇了背叛主人。我記得你們都是主人的敵人。主人命令我...清除所有破壞者。清除...清除...」

她舉起手術刀,動作流暢而精準,向我們衝來。她的速度極快,完全不似之前那個溫柔的護士,反而像是一台被設定好程序的殺人機器,眼中只有冰冷的殺意。





「小心!」我大喊,抓起實驗台上的一把高腳椅擋在身前,金屬椅腳在瓷磚地上刮出刺耳的聲響。

梁熙雯的手術刀刺入椅背,力道之大讓刀刃穿透了三厘米厚的木板,刀尖距離我的胸口只有幾寸,我甚至能感受到刀鋒的寒意。我用力推開椅子,將她撞向旁邊的藥櫃。玻璃罐破碎的聲音在房間中炸響,乾燥的草藥灑落一地,散發出濃烈而苦澀的藥香,混合著她身上的消毒水味。

但她很快穩住身形,在空中一個翻身,穩穩落地,再次撲來。她的動作充滿了暴力的美感,每一次揮刀都直取要害,招招致命。

「她不是自愿的!」禤潔儀躲在實驗台後大喊,聲音因為恐懼而尖銳,「樵客徹底控制了她的神經!芯片在她的腦子裡!我們必須用混沌之血!只有那個能破壞芯片的控制!」

「那就快!」我躲閃著梁熙雯的攻擊,她的手術刀劃破了我的衣袖,在手臂上留下一道血痕,溫熱的鮮血順著皮膚流下,「我來拖住她!你準備藥劑!」

我抓起實驗台上的一個燒杯向她扔去,她側身閃過,燒杯砸在牆上破碎,碎片四濺。我趁機撲上去,試圖抱住她的腰將她制服,但她的身體異常柔軟,像蛇一樣從我懷中滑脫,反手一刀刺向我的後背。

「趴下!」禤潔儀尖叫。

我向前撲倒,感到刀風掠過頭皮,幾縷頭髮被削斷,飄落在地。禤潔儀趁機衝到實驗台前,手顫抖著將翠綠色和猩紅色的液體倒入一個乾淨的燒杯中。兩種液體接觸的瞬間,發出劇烈的嘶嘶聲,冒出一股紫黑色的煙霧,帶著刺鼻的硫磺味,液體開始劇烈旋轉,顏色從紅綠交織逐漸變成了深紫色,最後變成了近乎黑色的暗紫,表面浮動著詭異的光澤,溫度急劇升高,燒杯壁變得滾燙。





「完成了!」禤潔儀舉起燒杯,深紫色的混沌之血在杯中沸騰,散發著危險而神聖的光芒,「接住!」

她將燒杯扔向我。我伸手去接,但梁熙雯突然改變了目標,她放棄攻擊我,轉而撲向禤潔儀,手術刀直刺她的心脏,速度之快只留下一道銀色的殘影。

「不!」我大喊,但距離太遠,來不及了。

禤潔儀本能地舉起手中的燒杯格擋。梁熙雯的手術刀刺穿了玻璃,深紫色的混沌之血潑灑而出,淋了她一身,從她的頭髮、臉龐、頸部,一直到白色的護士服,全部被染成了詭異的紫色,液體接觸皮膚的瞬間發出微弱的螢光。

梁熙雯的動作瞬間僵住了。混沌之血滲入她的皮膚,順著毛孔鑽入,發出微弱的螢光。她的眼睛劇烈顫抖,瞳孔時而放大時而收縮,臉上的肌肉扭曲,彷彿在承受著巨大的痛苦,喉嚨裡發出咯咯的聲響。她丟下手術刀,雙手抱住頭,發出淒厲的尖叫,聲音從平板變得充滿了痛苦與掙扎。

「不...不要...」她跪倒在地,聲音從尖叫變成了嗚咽,「那些記憶...不要回來...我做过的事...我殺過的人...」

「梁熙雯!」禤潔儀不顧危險,衝上前抱住她,緊緊摟住她的肩膀,讓她的頭靠在自己肩上,「看著我!我是禤潔儀!你的朋友!回來!回到我們身邊!不要被芯片控制!」





「朋友...」梁熙雯的颤抖逐漸平息,她的眼神開始聚焦,看向禤潔儀,眼中的空洞逐漸被痛苦與悲傷取代,淚水混合著紫色的液體流下,「禤...潔儀...?我...我想起來了...我都想起來了...天啊...我都做了什麼...」

她的身體軟倒在禤潔儀懷中,剧烈地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沫。紫色的液體還在她身上流淌,但已經不再發光,變成了普通的污漬,像是某種洗滌後的殘留。

「我做了那么多坏事...」梁熙雯淚流滿面,聲音沙啞而破碎,「我幫陳默之注射...我看著他將人做成機關...我看著張少君發瘋...我以為...只要服从...只要聽話...就能活下去...就能避免痛苦...我背叛了所有人...包括我自己...」

「那不是你的错。」禤潔儀緊緊握著她的手,淚水滴在梁熙雯的臉上,與紫色的液體混合,「是樵客...是他控制了你...是他把你變成了工具...他在你腦子裡放了芯片...那不是你的選擇...」

「但現在...我自由了...」梁熙雯露出一絲淒美的微笑,那笑容苦澀但真誠,帶著解脫的釋然,「謝謝你們...這混沌之血...打破了芯片的控制...但我...我已經...」

她突然剧烈咳嗽起來,鮮血從嘴角溢出,染紅了白色的衣領,臉色迅速變得灰敗,嘴唇呈現出詭異的紫黑色。

「你怎么了?」我衝上前,檢查她的狀況,發現她的脈搏紊亂而微弱。

「芯片...」梁熙雯艱難地從口袋裡掏出一張黑色的磁卡,上面印著紅色的骷髏標誌,「陳默之在我大腦裡植入了控制芯片...一旦我反抗...一旦我恢復自我意識...它就會...自動銷毀...殺死我...」





「不!」禤潔儀哭喊,聲音撕心裂肺,「我們可以取出來!我們有工具...我可以做手術...」

「來不及了...」梁熙雯搖頭,她的眼神開始渙散,「芯片...已經開始溶解我的腦組織...但我...我寧願這樣死...也不願意再做他的傀儡...我終於...可以死得像個人了...」

她將磁卡塞進我的手中,手指冰涼而顫抖,「這是...通往地下三層的磁卡...自毀裝置就在那裡...陳默之...樵客...他的核心...也在那裡...」

「核心?」我握緊磁卡,感到一陣寒意,「什么意思?他不是人嗎?」

「他...早已不是完整的人...」梁熙雯的聲音越來越微弱,氣若游絲,「他的身體...與莊園的機關融合...但他有一個弱點...一個核心...在地下三層...毀掉它...就能毀掉他...終結一切...」

「梁熙雯...坚持住...」禤潔儀泣不成聲,緊緊抱著她,「求你了...不要死...我們還沒有...還沒有一起出去...」

「密碼...」梁熙雯用盡最後的力氣,在我耳邊輕聲說,氣息微弱得幾乎聽不見,「零...七...三...一...這是我的編號...也是...開啟自毀裝置的密碼...還有...小心...他不是一個人...他還有...幫手...」





她的身體突然放鬆,眼神失去了光彩,但嘴角依然帶著那絲解脫的微笑,安詳而平靜。她死了,死在了禤潔儀的懷中,終於從長久的控制與折磨中解脫,恢復了作為「梁熙雯」的尊嚴,而非「X-092」。

實驗室陷入了死寂。只有那破碎的燒杯,和地上緩緩流淌的紫色殘液,證明著剛才發生的一切。禤潔儀緊緊抱著她的遺體,泣不成聲,肩膀劇烈抖動。我握著那張黑色的磁卡,感受著金屬的冰冷與沉重,上面彷彿還殘留著她的體溫。

血腥味在空氣中凝固,混合著紫色藥劑的刺鼻氣息,形成一種令人作嘔的甜膩。我跪在地上,手中緊握著那張黑色的磁卡,金屬邊緣陷入掌心,帶來一陣刺痛。梁熙雯的遺體靜靜地躺在禤潔儀懷中,面容安詳,彷彿只是沉睡,但逐漸冰冷的體溫宣告著死亡的不可逆轉。日光燈在頭頂嗡嗡作響,將這一幕照得慘白而刺眼。

「我們必須走了。」我低聲說,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的,「她說過...樵客還有幫手...隨時會...」

「讓我再抱她一會兒...」禤潔儀的聲音破碎,淚水不斷滴落在梁熙雯蒼白的臉頰上,「她救了我們...用她的命...換了這張磁卡...我們不能就這樣...把她扔在這裡...」

「我們不會扔下她。」我說,站起身,將磁卡塞進口袋,然後脫下自己的外套,輕輕蓋在梁熙雯身上,「但現在我們必須走。她在最後說過...樵客有幫手...而且芯片的自毀裝置可能已經發出信號...我們在這裡每多待一秒...」

「你說得對。」禤潔儀深吸一口氣,用手背擦去眼淚,動作粗魯但堅定,她輕輕將梁熙雯的遺體平放在地上,整理了一下她凌亂的頭髮,「對不起...我們會回來的...一定會...」

她站起身,身體還在微微顫抖,但眼神已經恢復了清明。她從實驗台上拿起剩餘的混沌之血,裝進一個密封的試管中,塞進藥草包的最深處。

「這東西...能破壞芯片控制...」她說,聲音低沉,「如果樵客真的把自己和機關融合了...那麼他的控制系統...理論上也能被這個腐蝕...」

「那我們就有武器了。」我說,走向實驗室的另一扇門,那扇門上有一個磁卡感應器,正好與梁熙雯給的磁卡吻合,「地下三層...自毀裝置...還有樵客的...核心...」

「零七三一。」禤潔儀重複著梁熙雯留下的密碼,「她的編號...也是開啟裝置的密碼...我記得...」

我將磁卡刷過感應器,紅燈閃爍了兩下,然後變成綠色。門鎖發出咔嗒的聲響,向內打開,露出一條向下的樓梯。樓梯很窄,鐵製的台階上佈滿了鏽跡,每一級都刻著警告標語:「禁止入內」、「核心區域」、「高危」。

「我們真的要去嗎?」禤潔儀問,她的聲音在狹窄的樓梯間迴盪,「如果這是陷阱...如果梁熙雯還是被控制著...那張磁卡是誘餌...」

「那我們就踩碎這個陷阱。」我說,握住她的手,感受著她手心的冰冷與潮濕,「我們已經沒有退路了。高志森死了,梁熙雯死了,黃靖男和曾偉峰在安全出口...我們必須終結這一切...為了所有人...」

「為了所有人。」禤潔儀重複,緊緊回握我的手,「走吧。」

我們開始下樓。樓梯盤旋向下,空氣變得越來越悶熱,帶著一股電機過載的焦糊味。牆壁從瓷磚變成了裸露的水泥,上面佈滿了管道和電纜,有些電纜還在冒著火花。每下一層,溫度就升高一些,到第三層的時候,我們已經汗流浹背,衣服緊緊貼在皮膚上。

「這裡...」我站在樓梯盡頭的一扇鐵門前,門上有一個數字鍵盤,「需要密碼...」

「零七三一。」禤潔儀說,她走上前,手指在鍵盤上輸入數字。

鍵盤發出綠光,門鎖開啟。但就在門即將打開的瞬間,我聽到了聲音——不是機械的聲音,而是人的腳步聲,從門後的走廊傳來,輕盈而規律,還有金屬器具碰撞的清脆聲響。

「有人!」我大喊,將禤潔儀拉到身後,「退後!」

門猛地被打開,一道強光射出,刺得我睜不開眼。我舉起手遮擋,適應了光線後,看到門後站著一個人——或者說,一個我曾經以為已經死去的人。

是崔子翔。

他穿著破爛的特種部隊制服,身上佈滿了傷痕和血跡,但那雙眼睛依然銳利如鷹。他的手中握著一把改裝過的弩箭,箭頭閃爍著藍色的光芒,對準了我的胸口。

「崔子翔?」我震驚地喊出他的名字,「你...你不是死了嗎?在月圓之夜...葉芷琳說你...」

「我沒死。」崔子翔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種機械般的冰冷,「或者說...我重生了我被...修復了...被升級了...」

他向前走了一步,我這才看清他的全貌——他的左半邊臉還是原本的樣子,但右半邊已經被改造成了金屬,眼睛變成了紅色的光學鏡頭,手臂上有明顯的機械關節。他不是完全的崔子翔,而是被樵客改造過的...半機械人。

「你被控制了...」禤潔儀的聲音顫抖,「就像梁熙雯一樣...芯片...」

「不。」崔子翔搖頭,動作僵硬,「沒有芯片...只有...忠誠...樵客給了我新的生命...新的力量...我欠他的...我必須...償還...」

他舉起弩箭,手指扣在扳機上,「對不起...況凱明...禤潔儀...你們是好人...但好人...必須死...因為你們會破壞...主的計劃...」

「崔子翔!」我大喊,「你忘了嗎?你曾是狼人,但你選擇了幫助我們!你認出了樵客是當年讓你誤殺平民的幕後推手!你恨他!你怎麼會...」

「閉嘴!」崔子翔突然激動,紅色的機械眼閃爍著危險的光芒,「那些記憶...是假的...是植入的...樵客告訴我了...我從未背叛過他...我一直在為他工作...那些所謂的幫助...都是測試...測試你們的...反應...」

「他在騙你!」禤潔儀大喊,「那些記憶是真的!你感覺到的痛苦是真的!你內心的掙扎是真的!不要被他的謊言...」

「夠了!」崔子翔怒吼,聲音中夾雜著電子雜音,他扣動扳機。

弩箭射出,速度快得肉眼幾乎無法捕捉。我下意識地推開禤潔儀,箭矢擦過我的肩膀,帶起一陣灼熱的劇痛,釘入身後的牆壁,發出沉悶的聲響。藍色的液體從箭頭滲出,腐蝕著水泥牆面,冒起白煙。

「那是...毒箭...」我捂著肩膀,感到一陣麻木感正在擴散,「退後!不要讓它碰到你們!」

「結束了。」崔子翔再次舉起弩箭,這次對準了我的頭部,「再見...朋友...」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個黑影從側面的通風口中撲出,撞向崔子翔。兩人滾倒在地,弩箭射偏,釘入天花板。

是曾偉峰。

「我聽到了...」曾偉峰大喊,他的臉上滿是灰塵和血跡,「震動...從地下傳來...我知道你們有危險...黃靖男在安全出口等你們...我來接應...」

「曾偉峰!小心!」我大喊。

崔子翔已經爬起身,機械手臂發出咔咔的聲響,變形成一把鋒利的刀刃。他揮刀砍向曾偉峰,後者雖然聽不見,但憑著震動感知勉強閃過,刀刃劃破了他的衣袖,在手臂上留下一道血痕。

「你...不該來...」崔子翔的聲音冰冷,「但你來了...正好...一起解決...」

他從腰間掏出一個黑色的圓球,扔向地面。圓球爆裂,發出一陣刺耳的高頻聲波,那聲音尖銳得如同千根鋼針同時刺入鼓膜。我捂住耳朵,但毫無用處,聲波穿透手掌,直達大腦,引發一陣劇烈的眩暈和噁心。

「音波武器...」禤潔儀痛苦地蜷縮在地,雙手緊緊捂住耳朵,鮮血從指縫中滲出,「針對...聽覺的...」

而曾偉峰...

他發出了一聲淒厲的慘叫。

那聲音不是人類能發出的,而是某種動物被折磨致死的哀嚎。他倒在地上,雙手瘋狂地抓撓著自己的耳朵,指甲陷入皮膚,鮮血直流。他的超強聽覺,那個曾經救過我們無數次的能力,此刻成了最致命的弱點。音波武器針對的就是聽覺神經,而曾偉峰的聽覺比普通靈敏十倍,所承受的痛苦也是十倍。

「曾偉峰!」我爬向他,不顧耳邊的劇痛,「撐住!不要昏過去!」

但已經太遲了。曾偉峰的身體劇烈抽搐了幾下,然後僵直,雙眼翻白,昏死過去。鮮血從他的雙耳中流出,在灰色的地面上形成兩道觸目驚心的紅線。

「不...」禤潔儀哭喊,「他的耳朵...他的聽覺...被毀了...」

崔子翔站在我們面前,冷冷地看著這一切,臉上沒有一絲表情,「目標...喪失戰鬥力...現在...輪到你們了...」

他舉起機械手臂,刀刃在燈光下閃爍著寒光,向我走來。我護在曾偉峰和禤潔儀身前,雖然知道毫無勝算,但依然站著,不肯退後。

「崔子翔...」我看著他,看著那個曾經並肩作戰的戰友,「你真的...一點都不記得了嗎?在月圓之夜...你為了救我們...身受重傷...你說...你說你想贖罪...你想做個好人...」

崔子翔的腳步停頓了一瞬,機械眼閃爍了幾下,「我...記得...但那是錯誤的...是虛假的記憶...我真正的任務...是消滅你們...」

「那就動手吧。」我說,張開雙臂,「但看著我的眼睛...看著我...告訴我...你真的...毫無感覺嗎?」

崔子翔舉起刀刃,對準我的胸口,手卻在顫抖。機械與血肉的交界處,青筋暴起,顯示出他內心的掙扎。紅色的機械眼和黑色的肉眼同時盯著我,一個冰冷,一個痛苦。

「我...」他的聲音開始顫抖,「我...不能...違抗...命令...」

「你能。」我說,「你曾經做到過...在月圓之夜...你做到了...你可以再做一次...」

「不...」崔子翔後退一步,抱住頭,聲音變成了痛苦的呻吟,「我的頭...好痛...有什麼東西...在阻止我...在懲罰我...啊!」

他跪倒在地,機械手臂瘋狂地砸擊著地面,發出砰砰的巨響。火花從機械關節處冒出,他的身體在抽搐,似乎在與某種無形的控制力量對抗。

「就是現在!」禤潔儀突然大喊,她從藥草包中掏出裝著混沌之血的試管,「幫我按住他!」

我撲向崔子翔,不顧他的掙扎,用全身力氣將他壓在地上。他的力量大得驚人,機械手臂幾次差點甩開我,但我死死抱住他,不讓他動彈。

「快!」我大喊。

禤潔儀衝過來,將試管中的混沌之血潑向崔子翔的臉部,特別是那只紅色的機械眼。紫色的液體接觸機械的瞬間,發出劇烈的腐蝕聲響,冒起滾滾白煙。崔子翔發出淒厲的慘叫,那聲音一半是人,一半是機器,在走廊中迴盪。

「啊!我的眼睛!我看不見了!」他在地上翻滾,雙手捂住臉部,紫色的液體從指縫中滲出,與鮮血混合。

我們退後幾步,警惕地看著他。他的掙扎逐漸減弱,最後停了下來,躺在地上一動不動,只有胸口在劇烈起伏。

「他...死了嗎?」禤潔儀顫抖地問。

「沒有。」崔子翔突然開口,聲音沙啞而虛弱,但不再帶有那種機械的冰冷,「我...我能感覺到了...控制...減弱了...」

他緩緩坐起身,放下捂住臉的手。那只紅色的機械眼已經被腐蝕成了一個黑洞,不斷冒出火花和液體,但另一隻黑色的肉眼...恢復了清明,充滿了痛苦和悔恨。

「對不起...」他看著我,淚水從那只完好的眼睛中流出,「對不起...我控制不住...他們在我腦子裡...裝了東西...不只是芯片...是更深層的...我無法...抗拒...」

「沒關係。」我說,雖然肩膀的傷口劇痛,耳朵還在嗡嗡作響,「你回來了...這才是重要的...」

「但曾偉峰...」崔子翔看向昏迷的曾偉峰,臉色變得更加蒼白,「我毀了他的聽覺...我...我該死...」

「他會沒事的。」禤潔儀說,雖然她的聲音也在顫抖,「我們會治好他...現在...告訴我們...樵客在哪裡?他的核心...真正的位置...」

崔子翔掙扎著站起身,用僅存的一隻眼睛看著我們,眼神中充滿了絕望與決絕,「地下三層...但不是自毀裝置...那是陷阱...真正的核心...在地下四層...一個叫做...心臟室的地方...」

「心臟室?」我問。

「是的。」崔子翔說,「樵客...陳默之...他的身體已經與莊園融合了...但他還保留著...一顆人類的心臟...在那個房間裡...那才是他的弱點...但要去那裡...你們必須經過...機關城...」

「機關城...」我重複這個名字,想起了高志森留下的地圖,「那裡有什麼?」

「死亡。」崔子翔說,他的身體搖晃了一下,顯然混沌之血的腐蝕正在破壞他的機械部分,「無數的機關...無數的陷阱...還有...葉芷琳...她在那裡...等著你們...」

「葉芷琳...」禤潔儀低聲說,「她還活著...」

「她不只是活著...」崔子翔苦笑,「她已經成為了機關城的一部分...她與那些機關...融為一體了...你們要小心...她...已經不是人了...」

他的身體突然劇烈抽搐,機械部分冒出大量的火花,然後徹底熄滅了。他再次倒在地上,這次是真的失去了意識,僅存的那隻眼睛閉上,呼吸微弱但平穩。

「他...還活著。」我檢查他的脈搏,「但機械部分毀了...他可能...永遠無法再醒來...」

「我們帶上他。」禤潔儀說,「不能把他留在這裡...」

「但我們還有曾偉峰...」我看向昏迷的曾偉峰,「兩個傷員...我們怎麼...」

「我們輪流背。」禤潔儀說,她的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我們說過的...不留下任何人...無論是活的...還是...我們不會讓他們獨自在這裡...」

我望著她,望著她那雙充滿淚水但依然堅定的眼睛,點了點頭,「好。我們一起走。去地下四層...去心臟室...去終結這一切...」

我背起曾偉峰,禤潔儀攙扶著崔子翔,我們四人,兩個清醒,兩個昏迷,緩緩走向那扇通往地下三層的鐵門。門後是機關城,是葉芷琳,是無數的死亡陷阱,但我們沒有退路。

鐵門在背後沉重地閉合,將我們與上層的世界徹底隔絕。空氣瞬間變得冰冷而粘稠,帶著一股濃重的鐵鏽味與陳舊血液的甜腥,鑽入鼻腔時引發一陣劇烈的乾咳。我背著曾偉峰,他的體重壓在我的肩上,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沫的濕熱氣息噴在我的頸後。禤潔儀攙扶著崔子翔,他的機械左臂已經完全報廢,拖在地上發出刺耳的刮擦聲響,在這片死寂中格外清晰。

「這裡...」禤潔儀的聲音顫抖,她停下腳步,瞪大眼睛看著眼前的景象,「這就是...機關城...」

我們站在一個巨大的地下空洞邊緣。這裡沒有地板,或者說,地板是由無數巨大的齒輪構成的,那些齒輪直徑超過三米,緩慢而沉重地轉動著,發出低沉的轟鳴。齒輪之間的縫隙深不見底,只有黑暗與寒風從下方湧上。遠處,無數的機械臂從天花板垂下,像是由金屬與電纜編織成的森林,末端閃爍著各種工具的光芒——鋸齒、刀刃、鉗子,還有一些我們無法辨認的詭異裝置。牆壁上佈滿了管道,管道中流淌著發光的液體,將整個空間照映成一種詭異的藍綠色。

「沒有路...」我說,聲音在巨大的空間中迴盪,被機械的轟鳴吞沒,「只有齒輪...我們怎麼過去...」

「看那裡...」崔子翔突然開口,他的聲音沙啞而虛弱,但那只完好的右眼卻睜得很大,指向前方,「有橋...一座鐵橋...」

確實,在齒輪海洋的上方,懸浮著一座狹窄的鐵橋,寬度僅容一人通過,沒有護欄,兩端連接著我們所在的平台與對面的一扇巨大鐵門。鐵橋隨著下方齒輪的震動而微微搖晃,發出危險的吱嘎聲響。

「我們必須過去。」我說,調整了一下背上曾偉峰的位置,他的體重讓我的雙腿發抖,「禤潔儀,你能帶崔子翔過去嗎?」

「我試試...」禤潔儀咬緊牙關,將崔子翔的手臂搭在自己的肩上,「但你先走...你背著曾偉峰...更危險...你先過...」

「不。」我搖頭,「我斷後。如果橋塌了...至少你們...」

「閉嘴。」禤潔儀突然厲聲說,她的眼眶泛紅,「我們說過不再爭論這個。一起過,或者一起不過。」

「好吧...」我深吸一口氣,「一起。」

我們小心翼翼地踏上鐵橋。橋面佈滿了濕滑的油漬與鐵鏽,每一步都必須緊貼著橋面,雙手張開保持平衡。下方的齒輪緩慢轉動,發出沉重的摩擦聲,寒風從齒輪間隙中湧上,吹得我們的衣服獵獵作響。我背著曾偉峰走在前面,禤潔儀攙扶著崔子翔跟在後面,我們像是一串脆弱的紙偶,隨時可能墜入那無盡的機械深淵。

走到橋中央時,異變突生。

一陣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從對面傳來,那扇巨大的鐵門緩緩打開,一個身影從黑暗中走出,站在門口,阻擋了我們的去路。

是葉芷琳。

但她已經不再是人類。她的下半身與無數的機械觸手融合,那些觸手如同蜘蛛的腿,支撐著她的身體,在金屬地面上發出尖銳的刮擦聲。她的上半身依然穿著破爛的芭蕾舞裙,但皮膚呈現出一種金屬的光澤,臉上帶著那種我們熟悉的、冰冷的微笑,眼中閃爍著紅色的光芒,與崔子翔之前的機械眼如出一轍。

「歡迎...來到機關城...」葉芷琳的聲音不再是人類的聲音,而是帶著電子雜音的重疊回響,彷彿有多個聲音同時說話,「你們...來晚了...這裡...已經是我的領域...」

「葉芷琳...」崔子翔的聲音顫抖,他掙扎著從禤潔儀的攙扶中站直身體,那只完好的眼睛死死盯著她,「你...你變成了...什麼...」

「我進化了。」葉芷琳張開雙臂,機械觸手隨著她的動作伸展,發出咔咔的聲響,「我拋棄了脆弱的肉體...拋棄了痛苦的感情...我與機關融為一體...永遠不會受傷...永遠不會死亡...這就是...真正的自由...」

「這不是自由...」崔子翔咬牙,他的身體在顫抖,但聲音卻變得堅定,「這是牢籠...你被困在這些金屬裡...就像我被困在芯片裡一樣...葉芷琳...醒醒...你還記得嗎?我們在現實世界...在遊戲開始前...我們在機場...你對我說過...你想跳一支自由的舞...」

葉芷琳的動作停頓了一瞬,紅色的眼睛閃爍了幾下,「記憶...是負擔...情感...是弱點...我拒絕...回憶...」

「但你還記得...」崔子翔向前邁了一步,不顧鐵橋的搖晃,「你記得對不對?否則你不會停下...你還在裡面...在那個金屬殼裡...你還是那個芭蕾舞者...」

「閉嘴!」葉芷琳尖叫,聲音變得尖銳刺耳,機械觸手猛地揮出,抽向崔子翔,「不要再說了!不要再試圖控制我!我要殺了你們!殺了所有人!」

觸手帶著勁風襲來,速度快得肉眼幾乎無法捕捉。我放下曾偉峰,撲向崔子翔,將他推開。觸手擦過我的背部,撕裂了衣服,在皮膚上留下一道火辣辣的傷痕。

「崔子翔!快走!」我大喊,「帶著他們過橋!我來擋住她!」

「不...」崔子翔搖頭,他推開我,掙扎著站穩,「這是我的...戰鬥...」

他轉向葉芷琳,那只完好的眼睛中流下了淚水,但嘴角卻帶著一絲微笑,「葉芷琳...或者說...還在裡面的那個女孩...我知道你能聽見...我知道你在痛苦...讓我幫你...讓我...解放你...」

「解放?」葉芷琳歪著頭,機械觸手在空中舞動,「如何解放...殺了我?你能嗎?你捨得嗎?」

「我捨得...」崔子翔的聲音哽咽,但眼神堅定,「因為我愛你...在這個瘋狂的遊戲裡...在所有人都在互相殘殺的時候...我愛上了你...所以...我不能讓你這樣活著...像一台機器...像一個傀儡...」

「愛...」葉芷琳重複這個詞,聲音中帶著一絲困惑,機械觸手的動作慢了下來,「這個詞...很陌生...但...為什麼...我的心...在痛...」

「因為你還有心!」崔子翔大喊,他從腰間掏出一個東西——是那個黑色的圓球,音波武器,「對不起...我必須這麼做...這是...最後的仁慈...」

他按下按鈕,將圓球扔向葉芷琳。圓球在她腳下爆裂,但這次不是音波,而是一種更加詭異的紫色煙霧——那是崔子翔從自己身上抽取的,殘留的混沌之血與機械液的混合物。

「不...這是什麼...」葉芷琳尖叫,她的機械觸手開始腐蝕,冒出白煙,「停下...好痛...」

「這是解脫。」崔子翔說,他從懷中掏出一把匕首,那把匕首的柄上刻著一個小小的芭蕾舞鞋圖案,「再見...我的舞者...」

他衝向葉芷琳,避開她抽搐的觸手,將匕首狠狠刺入她的胸口——那裡有一個發光的核心,與高志森胸口的球體相似,但呈現出粉紅色的光芒,是她僅存的人類心臟。

「謝謝...」葉芷琳的聲音突然變得溫柔,不再帶有電子雜音,她的眼睛恢復了黑色,看著崔子翔,充滿了愛與悲傷,「謝謝你...讓我...自由...」

她的身體軟倒下來,機械觸手失去了動力,垂落在地。崔子翔抱住她,兩人一起跪倒在鐵橋的盡頭。紫色的煙霧包裹著他們,腐蝕著葉芷琳的機械部分,也侵蝕著崔子翔的身體。

「崔子翔!」我大喊,想要衝過去,但鐵橋突然劇烈震動,一塊橋板斷裂,險些讓我墜入下方的齒輪深淵。

「不要過來...」崔子翔抬頭看我,他的臉上帶著平靜的微笑,「這是最好的結局...我終於...救了她...也救了我自己...」

「但你會死...」禤潔儀哭喊,「我們可以用混沌之血救你...就像之前那樣...」

「不需要了...」崔子翔搖頭,他的身體開始與葉芷琳的機械部分一起崩解,化作紫色的液體,「我選擇...與她一起...這是我們的...最後一支舞...」

他低下頭,在葉芷琳的額頭上留下最後一吻。然後,兩人的身體同時化作了光點,與紫色的煙霧融為一體,消散在空氣中。只剩下那把刻著芭蕾舞鞋的匕首,靜靜地躺在地上,閃爍著微弱的光芒。

鐵橋停止了震動,下方的齒輪也停止了轉動。整個機關城陷入了死寂,只有那扇巨大的鐵門依然敞開,通往更深處的黑暗,通往地下四層,通往樵客的心臟室。

第四趟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