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心的鏡頭

第一章：夏天的邂逅
 
新學期的陽光亮得幾乎令人睜不開眼。校園廣場上，社團攤位排成一列，彩色布條在風裡獵獵作響，混著人群的喧鬧與汗味。小敏走進這片光裡，一時有些不知該往哪裡去。她覺得這世界太大、太亮，像一卷剛被曝光的底片，還沒找到焦點。
她並沒有打算加入什麼社團，只是被一張照片吸住了目光。那是一張黑白人像照，拍得靜謐——人物立在樹影下，光線從斜角落下，照亮半張臉，神情平穩，卻牽出某種未說出的情緒。照片下的小字寫著：「攝影社 招新中」。
她站在那裡看得出神。那感覺不像欣賞作品，更像被某種視線輕輕攫住。
「妳對攝影有興趣嗎？」聲音自側後傳來，冷靜而清澈。
小敏回頭，看見一個短髮的新生站在攤位旁。陽光從他肩上斜灑下來，映出一圈微亮的輪廓。那雙眼裡的光沉靜，專注得像鏡頭在對焦。
她怔了一下，才開口：「只是覺得那張照片拍得很好。」
「聽說是學長的作品。」他看著那張照片，語氣平淡。「我剛加入，想多練練拍人。如果妳願意，讓我拍幾張？」
這邀請來得太突然，小敏一下沒反應過來。




「我……不太會拍照。」
「沒關係，妳不用。只要被拍就好。」他笑了一下，那笑意克制而短促，像光穿過玻璃時留下的一道閃光。
就這樣，她點了頭。
拍攝的地點在校園邊的一條走道，兩側種滿老樹。陽光由葉縫間灑落，碎光在地上閃動。他舉起相機時，整個人似乎變得安靜，像是只剩下呼吸與光。
「可以往那邊一點，對，靠近光線。」小敏照著他的話移動，背後的風輕輕拂過，讓衣角微揚。
「放輕鬆，不用笑。」他說，聲音近得幾乎能聽見呼吸。
她抬起眼，看著那個鏡頭。第一次被這樣注視，心裡湧起一種奇異的緊張。那不是害怕，更像是在某個陌生地方被光輕觸。
快門輕響。那聲音極短，卻像留住了整個夏天。
拍完之後，他看著螢幕，語氣平靜：「很好。」只是兩個字，小敏卻覺得胸口微微顫動。
她靠過去看照片——畫面裡的自己半在光裡，半在影裡，神情安靜，像不屬於此刻的她。




「這樣可以嗎？」她低聲問。
「挺自然的。」他略一點頭。
小敏沒再說話。陽光照在他手上的相機，鏡面反光一閃，她看到自己微微錯開視線的樣子。那一瞬，她不知該怎麼形容心裡那種微熱。
傍晚時分，人潮漸散。小敏準備離開時，又看見他正收拾器材。動作不急不慢，神情像是把整個空氣都調整到最清楚的明度。
她走上前，鼓起些勇氣道：「今天的照片……能寄給我嗎？」
「可以。」他抬頭，語氣不動聲色。「我叫倫。」
「小敏。」她回答，聲音低了一些。
兩人微微點頭，像是一個無聲的約定。
幾天後，攝影社的招新海報貼了出來。朋友拉著她去看：「欸，是不是妳？！」
那張照片正印在正中央。她站在樹影之下，光由斜側照入，臉半隱半現，整個構圖略為過曝，卻出奇的平衡。下方小字標著——攝影：倫。




小敏怔了片刻，笑容不太自然。朋友說：「拍得真好，好像有在想什麼事。」她沒回話，只覺得那張照片裡的自己，比真實多出了一層安靜。
傍晚宿舍裡，她收到了郵件。寄件人是：Lun P.
他寫道：「這是那天的試拍。光線剛好。」附上一張照片。
小敏點開，畫面亮得幾乎帶著熱度。她望著自己在鏡頭裡的樣子，彷彿被那道光重新定義——並非她看見的世界，而是有人看見了她。
她不確定那是什麼感覺，只知道呼吸有一瞬變得輕。那晚，她將照片列印出來，放進桌上的相框。燈光斜落，照亮相紙，白得近乎透明。她在日記簿上寫下：「初見時的光太明亮，以致之後的每一刻，都像它的延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