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林中的江湖: 3. 拒絕合作

拒絕合作

彌敦道與亞皆老街的十字路口，濃煙與血腥味在凝滯的空氣中混雜發酵。高溫烘烤著地面的石屎，將頭先劇烈搏鬥留下的汗水與血跡迅速蒸乾，只留下一抹抹暗紅與灰黑的印記。

黃諾藍的胸膛依舊起伏，但他沒有時間喘息。當最後一名暴徒被刑事調查隊（DIT）的探員死死壓制在生鏽的鐵閘上並扣上手銬那刻起，他的身份便瞬間從一名依賴物理整勁的「戰士」，切換回講求邏輯與證據鏈的「偵探」。

「Delta Team，即刻封鎖現場！」黃諾藍的聲音穿透了周遭人群的驚呼與警笛的嗡鳴，他一邊將金屬伸縮警棍收回腰間，一邊對著部下下達指令，「攞封鎖膠帶出嚟，將地下嗰把軍用短刀同煙霧彈嘅殘骸圈起佢！任何人唔准行近，絕對唔可以俾人踩亂啲證物！」

幾名穿著戰術背心的探員立刻行動，鮮黃色的封鎖線在混亂的街頭迅速拉起，劃出一個不容侵犯的司法空間。黃諾藍大步走到受傷的資深警長邦哥身旁。邦哥的額頭被沉重的磚頭砸破，鮮血已經染紅了半邊臉頰。





「邦哥，頂住，白車轉頭就到。」黃諾藍蹲下身，迅速檢查他的瞳孔反應。

「死唔去，黃 Sir。」邦哥喘著粗氣，伸手按住探員遞過來的急救敷料，死死壓住傷口以物理加壓方式止血。

黃諾藍拍了拍他的肩膀，隨即站起身，眼神變得冷酷而銳利。他環顧四周，迅速核對現場隊員的站位，確保彌敦道通往港鐵站的幾個關鍵出入口都被徹底封死。

「將呢幾個疑犯分開押上唔同嘅警車！」黃諾藍指著地上那幾個仍在掙扎的襲擊者，「即刻搜身，將佢哋身上所有嘅電話、智能手錶同任何電子通訊設備全部收繳！放入防電磁波干擾袋，防止遙距刪除資料！用隨身攝錄機影低佢哋被捕嘅位置、身上嘅傷痕同衣著特徵。絕對唔可以俾佢哋有任何機會串供！」

部下們有條不紊地執行著指令。黃諾藍按下肩膀上的無線電通話器，語氣冷靜得沒有一絲波瀾：「旺角 DIT 呼叫指揮中心，亞皆老街交界發生襲警及群眾恐慌事件。現場已經受控，拘捕三名疑犯。有警務人員頭部重創，急需救護車支援。另外，請即刻調派鑑證科（ID）人員到場蒐證。」





這一刻的每一秒都是在與時間競賽。他必須在最短的時間內，將這個充滿變數的現場，轉化為日後法庭上無可辯駁的證據鏈。在 DIT 的偵查邏輯裡，這幾個拿著磚頭與短刀的傻仔，充其量只是被人利用的「手腳」。真正的威脅，是那個負責提供物資並進行洗腦煽動的幕後推手。

就在封鎖線外不足五米的地方，黃樂瑤依然穩如泰山地站立著。她手中的手機穩定器沒有絲毫晃動，鏡頭精準地捕捉著警方拉起封鎖線、搜身、押解疑犯的每一個細節。

黃樂瑤對著手機麥克風，語速極快且邏輯清晰地進行著現場旁白分析。

「各位觀眾，依家畫面見到嘅，就係警方喺制服暴徒後嘅即時搜證情況。大家可以留意到，呢場襲擊嘅手法非常粗糙，襲擊者使用嘅只係自製煙霧彈同埋建築廢料。呢種低成本嘅行為，同近日網上某啲極端群組流傳嘅『七一行動預告』時間點完全吻合。」

黃樂瑤一邊講，一邊熟練地操控著鏡頭的焦距。她敏銳的鏡頭甚至在警員發現證物之前，就已經有意無意地掃過了幾個關鍵死角。在直播畫面中，她成功塑造了一種與警方同步，甚至視角更為宏大、旨在揭露幕後真相的第四權形象。





封鎖線內，黃諾藍的偵查直覺如同雷達般啟動。他在指揮蒐證的空隙，冷冷地瞥了黃樂瑤一眼。他留意到，從頭先暴徒衝出來的路線，到現在黃樂瑤鏡頭對準的角度，都有一種令人不安的「預知感」。

「呢個癲婆手上面一定握住啲我未知嘅料。」黃諾藍在心中迅速作出了判斷。既然黃樂瑤能夠這麼準確地出現在案發地點，並且進行如此具有針對性的直播分析，她的手裡，極有可能掌握著幕後推手發出的犯案預告，甚至是某些通訊群組的截圖。

確保現場的基本搜證程序已經啟動後，黃諾藍拍了拍身上沾滿灰塵的戰術背心，邁開沉穩的步伐，徑直走向封鎖線邊緣的黃樂瑤。

他的表情沒有絲毫身為同居男友的溫和，完全是一副公事公辦的冷酷面孔。

「黃樂瑤。」黃諾藍隔著封鎖線，聲音低沉而充滿壓迫感，「妳個鏡頭由頭到尾都知啲疑犯會喺邊個位衝出嚟。妳一早就收到風，甚至連佢哋嘅行動細節妳都掌握埋。身為 DIT 指揮官，我依家正式要求妳返旺角警署協助調查，交代妳嘅情報來源同埋交出妳手上所有關於幕後煽動者嘅資料。」

黃樂瑤看著眼前這個滿身汗水與肅殺之氣的男人，眉毛微微向上挑起。

她的專業防禦機制瞬間全開。她沒有絲毫退縮，修長的手指在手機屏幕上輕輕一滑，乾脆利落地切斷了直播訊號。

她抬起頭，直視著黃諾藍那雙深邃的眼睛，語氣冷淡，夾雜著她一貫的風格。





「收皮啦，黃諾藍。」黃樂瑤冷笑了一聲，雙手抱胸，擺出一個絕對防禦的姿態，「新聞來源係記者嘅命根，我哋《爆點》唔係你哋差佬嘅免費情報機構。我手上面有咩料，點解要同你交代？」

黃諾藍的眉頭皺得更深了，他壓低聲音，試圖用理智說服她：「黃樂瑤，依家唔係同妳玩泥沙。呢班人只係被人推上前線嘅傻仔，真正危險嘅係背後煽動佢哋嗰個。妳交啲料出嚟，我哋可以慳返好多追查電子腳印嘅時間，盡快拉到個幕後黑手。做個好市民，配合執法，對大家都有好處。」

「好市民？」黃樂瑤向前傾了傾身子，用只有他們兩個人聽得見的音量反擊，「黃諾藍，你搞清楚香港法律先同我講耶穌。做一個『好市民』，只係一種道德義務，從來都唔係法律責任。我無任何法律義務要去幫你哋警方慳時間。」

她頓了頓，眼神變得極度銳利：「我只係一個記錄真相嘅記者。我依家正式行使我嘅公民權利，保持緘默。我拒絕交出任何未公開嘅資料，亦都拒絕同你哋警方合作。你唔滿意嘅話，隨便你用阻差辦公拉我返去。」

黃諾藍死死地盯著黃樂瑤幾秒鐘，最終只能咬緊牙關，從口袋裡掏出警用記事簿，用筆在上面重重地劃了幾下。

「好。」黃諾藍的語氣冷得像冰，「黃樂瑤，既然妳拒絕提供線索，我依家正式將妳列為『不合作證人』。」

「多謝阿 Sir 關心。」黃樂瑤冷冷地拋下這句話，隨即轉身消失在逐漸散去的圍觀人群中。





黃諾藍看著她的背影，無奈地嘆了一口氣。他轉過身，重新投入到繁重而冰冷的司法程序之中。

隨後的十幾個小時，對於黃諾藍來說，是一場極度消耗腦力與體力的拉鋸戰。

將三名疑犯押解回旺角警署後，黃諾藍立刻進入了高強度的刑事調查模式。他首先確認了邦哥已經被送往廣華醫院，隨後帶領 DIT 小隊，將現場搜集回來的軍用短刀、煙霧彈殘骸嚴格按照程序封存，送往政府化驗所。

在羈留室內，這幾名暴徒面對盤問時，要麼表現得狂熱且語無倫次，要麼就是死不開口。黃諾藍果斷將調查重點轉移到他們的電子設備上。他連同網絡安全組的專家，在羈留時限內，追蹤他們通訊軟件中的加密對話、瀏覽紀錄以及任何微小的資金流向。

與此同時，他還要撰寫極度詳細的調查報告，準備隨時將整個案件移交給警務處國家安全處（國安處）作進一步接手。

當黃諾藍終於在鍵盤上敲下報告的最後一個句號時，牆上的時鐘已經指向了七月二日的凌晨三點。

他換回了自己的便服。走出旺角警署的大門，深夜的彌敦道已經恢復了死寂。

這時，他的思緒終於有空檔去處理今天事件中一個情報漏洞。黃樂瑤能夠提前收到風聲去現場直播，她的情報源頭——「立潔得」清潔公司的總經理唐毅，絕對一早就知道這件事。但唐毅居然連半個字都沒有透露給警方。





黃諾藍拿出手機，打開了一個加密通訊軟件，設定為閱後即焚模式，直接發送給了唐毅：

「你今次仆撚硬街！」

發送完畢，黃諾藍將手機塞回口袋，攔下了一輛通宵的士，朝著北角渣華道的方向駛去。

凌晨四點，北角渣華道的單幢樓單位。

黃諾藍用鎖匙輕輕扭開大門。客廳裡沒有開大燈，屋內安靜得只能聽見冷氣機運作的低鳴。黃樂瑤並沒有去灣仔接適餘回來，而是直接回家寫稿。

黃諾藍看見黃樂瑤整個人蜷縮在廳的梳化上，已經沉沉地睡去。她的手提電腦還翻開著放在大腿上。

黃諾藍將她大腿上的電腦移開放在茶几上，然後彎下腰，將她從梳化上抱了起來，徑直走向睡房。





剛把黃樂瑤放在柔軟的床鋪上，她便迷迷糊糊地睜開了眼睛。黃諾藍一隻手壓住了她的肩膀，另一隻手則直接、毫不客氣地探入了她那件寬鬆的衣服下襬。

「喂……」黃樂瑤被這突如其來的觸感弄得瞬間清醒了一半，「黃諾藍，唔得……我好攰……」

「唔得？」黃諾藍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語氣中帶著一絲刻意的懲罰意味，「黃樂瑤，妳今日喺街頭拒絕同警方合作嗰陣，態度唔係好強硬㗎咩？既然妳咁壞，連基本嘅好市民義務都唔肯盡，咁我就更加要好好咁『懲罰』吓妳呢個壞市民。」

黃樂瑤看著眼前這個試圖用歪理來掩飾自己慾望的男人。她知道如果讓他繼續講下去，這場關於「市民義務」的辯論大概會糾纏到天亮。她翻了一個白眼，猛地抬起頭，雙手用力攬住黃諾藍的後頸，將他整個人往下一拉，嘴唇精準地印上了他的雙唇。這是一個充滿侵略性、猶如暴風雨般的法式車輪吻。

這個吻瞬間將黃諾藍所有準備好的說辭全部堵死在了喉嚨裡。房間內，只剩下兩具在黑暗中徹底交纏的軀體。

【本章封印檔案：20460701_03】
「角色演化里程碑」：
黃諾藍 (27歲)： DIT 小隊指揮官。心理狀態：成功將私人情感與警務專業完全切割。面對樂瑤的阻礙，不再以過度保護的心態應對，而是直接以「不合作證人」的法律程序予以反制。
黃樂瑤 (26歲)： 《爆點》記者。心理狀態：將「新聞自由」與「公民緘默權」發揮到極致。清楚劃分「道德義務」與「法律責任」的界線，堅拒成為警方的免費情報庫。

「社會機制觀測紀錄」：
情報網格的撕裂： 揭示了 2046 年底層情報（如唐毅的清潔工網絡）與官方偵查體系之間的不對等。民間掌握的碎化資訊，往往比僵化的官方系統更早觸及真相。
好市民的諷刺： 透過樂瑤的對白，諷刺了社會體制經常以「道德綁架（好市民義務）」來掩飾執法機構自身在防禦機制上的失能。

「實戰傷患紀錄」：
黃諾藍： 晨練及高強度搏鬥後，肌肉出現深度疲勞，但不影響日常/夜間生理活動。
邦哥： 頭部遭重物擊破，已送院並縫針，情況穩定。

「雷區壓力值」：
諾藍查案執著度： 90% (誓要揪出幕後教唆者，並向唐毅算帳)。
樂瑤防禦力： 100% (完美利用法律灰色地帶保護新聞來源)。
關係狀態： 專業上極度對立，肉體上極度依賴。以「懲罰壞市民」為藉口，進行高壓力的情緒與生理釋放。

【劇情吐槽】
情節推進： 嚴格遵循了「現場搜證 -> 傳媒與警權衝突 -> 警署高壓辦案 -> 回家私下解決」的流暢推進，剔除了上一章不必要的動作回顧。
邏輯辯證： 樂瑤關於「義務與責任」的反駁非常精彩，完美演繹了《爆點》記者的硬核邏輯，讓諾藍這個 DIT 精英在法律層面上啞口無言。
角色互動： 結尾的「懲罰壞市民」與「法式車輪吻」封口，精準捕捉了兩人「不結婚、只講心同肉體」的狂野同居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