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價賭局

灣仔警察總部西翼,刑事情報科(CIB)B組大房。

空氣中的粉塵在天花板強烈的白光燈照射下無所遁形,如同懸浮在半空中的死物。整個大房的氣壓在這一秒鐘彷彿被抽乾,呈現出一種令人窒息的「物理真空」狀態。

黃諾藍雙手撐在中央那張金屬會議桌上,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白。他剛剛將那份涵蓋了全港軍裝與便衣部隊更表的數據庫,與七宗連環強姦案的案發時間、地點座標,以及黃樂瑤的乘車紀錄進行了無情重疊。

結果猶如一把鋒利的手術刀,精準地切開了警隊最不願面對的膿瘡。





B組那些自詡為大數據分析專家的精英探員,原本還在為黃諾藍這個空降的「旺角爛仔」試圖顛覆他們的運算模型而準備了滿肚子的反駁,但當大屏幕上那些刺眼的重合點亮起時,所有的反駁都像卡在喉嚨裡的碎玻璃,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黃諾藍沒有刻意針對任何人,他只是抬起頭,用那對在旺角黑街無數次生死搏殺中磨練出來的眼睛,冷冷地掃視全場。

「法證級嘅反偵察意識、醫學級嘅化學氣體運用,加上對全港天眼盲點同深夜交通脈絡有著猶如導航儀般嘅熟悉度。」黃諾藍的聲音不大,但在這個寂靜的房間裡卻如同重錘,「最重要嘅係,犯案週期同某啲特定部隊嘅『輪更制』完美吻合。各位,我哋要捉嘅,極有可能係一個『自己人』,或者最起碼,係一個對警隊運作瞭如指掌嘅執法人員。」

這句話,對這班以保護香港治安、自視甚高的警隊精英來說,簡直是物理層面的人格侮辱。但當他們對比著那份顯示現場連一根毛髮、一滴體液、一個有效指紋都沒有留下的「物理真空」報告,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在2046年這個天眼系統覆蓋率高達百分之九十九的石屎森林裡,唯有天天穿著制服、熟讀通例、知道每一個監控死角與巡邏空隙的伙計,才知道如何「合法地」消失。

總督察顧Sir站在黃諾藍對面,他沒有像傳統警匪片裡的高層那樣拍枱大罵,也沒有急於維護警隊的顏面。他的表情沉重得彷彿凝固了的石膏。顧Sir走到黃諾藍身邊,聲線壓到了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極低頻率。





「黃督察,你喺旺角立過功,大家都知你骨頭硬。」顧Sir的語氣中帶著一種複雜的釋懷,彷彿終於有人敢於捅破這層窗戶紙,但同時也充滿了警告的意味,「但你依家係攞緊全港三萬幾個伙計嘅聲譽嚟賭。如果你錯咗,你以後喺警隊再無立足之地;如果你啱咗……這場風暴會將整個警隊吞噬。」

隨著顧Sir的話音落下,大房內的氣氛發生了微妙的化學變化。原本對黃諾藍的敵意,迅速演變成了一種深層的、極具破壞力的猜忌。伙計之間原本信任的眼神開始閃躲,互相打量著對方的神情。因為如果黃諾藍的推論是事實,他們要面對的就不再是一個普通的色魔,而是一個懂得利用「正義」與「公權力」作為完美掩護的幽靈。

黃諾藍敏銳地捕捉到了這種氣氛的轉變。他看到這班伙計還在糾結所謂的「名譽」與「捉鬼」的政治正確,心底那股無名火瞬間竄升。他猛地一拍金屬桌面,巨大的物理聲響震得在場幾個人的心臟都漏跳了一拍。

「收起你哋嗰啲被害妄想症同政治正確!」黃諾藍的聲音瞬間提高了八度,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霸氣,硬生生地將偏移的焦點扭轉過來。

「『警察』只係基於大數據同反偵察手法得出嘅其中一個職業特徵,犯人亦絕對有可能係一個極度熟悉我哋運作嘅急症室醫生,或者係鑑證科嘅專家!」黃諾藍指著大屏幕上的數據,「我哋依家唔係要搞內部大清洗,更加唔係要開批鬥大會。焦點永遠只有一個:『拉人』!」





他凌厲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猶如刀刃般刮過他們的神經。

「如果個犯真係著住呢套制服,佢就係警隊嘅恥辱!我哋更加要親手拉佢返嚟,唔通仲要等佢喺出面繼續做案,幫我哋『增光』?我同你哋講,犯罪就係犯罪,喺我哋執法者嘅眼入面,只有『犯人』同『良民』,從來無『自己人』呢三個字!」

黃諾藍深吸了一口氣,將語氣稍稍放緩,但依然冷硬如鐵:「我入嚟CIB,係要用你哋嘅專業數據去解決呢個幽靈,而唔係嚟同你哋做忠誠審查。將你哋嘅精力,由猜忌轉向數據對比!利用呢個特徵,將懷疑範圍由幾十萬人縮窄到幾百人,甚至幾十人!」

這番話猶如一盆冰水,直接澆醒了陷入混亂的大房。原本瀰漫著猜忌的空氣被一種純粹的實戰邏輯所取代。顧Sir和班伙計此刻才真正明白,這個從旺角最底層摸爬滾打升上來的督察,他的大腦比任何人都清醒,他對「拉人」有著一種近乎執拗的純粹。

「收到,黃督察。」一名高級分析員咽了口唾沫,手指重新放回鍵盤上,「我哋會即刻將醫護、紀律部隊嘅當值更表,同全港各區嘅案發時間做高維度交叉比對……」

正當Team B的精英們重新將精神集中在如何鎖定目標時,大屏幕上的暗網監控視窗突然發出了刺耳的警報聲。

一個全新的盤口,猶如一顆重磅炸彈,在「預言機賭局」的平台上轟然炸開。

不同於以往那些語焉不詳、只給出大約時間和地區的賭局,這個盤口的信息精準得令人不寒而慄。





標題以刺眼的血紅色字體閃爍著:**「8 月 2 號凌晨,灣仔春園街公園,公開處置 34D 淫婦社會垃圾。能否成功?能否全身而退?」**

全房的伙計瞬間起哄,各種粗口與驚呼聲此起彼落。

「屌!呢個犯係咪痴咗線?直接報埋地址同 target 特徵?」
「春園街公園?嗰度距離警總直線距離唔夠五百米!佢當我哋死㗎?」
「『34D 淫婦社會垃圾』?呢個 target 係咪得罪咗佢?定係佢專登拋出嚟引我哋落疊?」

對 CIB 的探員來說,雖然他們沒有人認識這位被標籤為「阿嫂」的目標,但這份露骨到極點的描述,在他們眼中卻是完美得不能再完美的數據定點。這個盤口將原本虛無縹緲的「灣仔區」,瞬間壓縮到了春園街公園那幾張生鏽的長凳和昏暗的路燈下。這份囂張的「預告廣告」,直接暴露了犯人最自負的權力慾與對警方赤裸裸的蔑視。

然而,在這群群情洶湧的探員之中,只有黃諾藍一個人,猶如被瞬間抽乾了血液,整個人僵硬在原地。

「34D 淫婦社會垃圾」。





別人不知道這個充滿侮辱性的標籤代表什麼,但黃諾藍太清楚了。「34D」,這個精確到物理罩杯的數據,他這幾年來親手丈量過的次數,絕對比黃樂瑤自己還要多。再加上那種專屬的、極端挑釁的「粗口公主癌」行事風格,除了他老婆,根本不會有第二個人。

如果他一早知道黃樂瑤這半個月就躲在春園街老家,他早就一腳踢爆木門把她綁起來了。但他現在不知道她藏在哪裡,他只確定一件事:八月二日凌晨,這個瘋女人會準時出現在春園街公園那個坐標點上,用自己的身體當作這場天價賭局的終極誘餌。

他必須強行壓抑住內心那股想要立刻衝下樓、去灣仔街頭瘋狂尋人的衝動。他不能在伙計面前露出任何破綻,因為一旦暴露出他與目標人物的夫妻關係,他就會立刻被勒令迴避這宗案件,到時候,他就真的失去了在前線保護黃樂瑤的最後機會。

黃諾藍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將視線從那幾個刺眼的字眼上移開,轉向顧Sir。

「顧 Sir,個犯既然追求完美犯罪,仲要喺警總門口開盤,佢絕對唔會放過呢個公開處刑、將我哋踩喺腳下嘅機會。」黃諾藍的聲音冷靜得連他自己都感到害怕,「既然佢哋敢開盤,我哋 CIB 就負責收盤。我建議,今晚深夜開始,全組進入最高級別戰備狀態,喺春園街佈下天羅地網。」

顧Sir看著大屏幕上那不斷攀升的下注金額,眼神也變得無比凌厲。「好!即刻調動 B 組所有資源,我要春園街連一隻蚊飛過都有紀錄!黃督察,你負責前線指揮。」

黃諾藍點點頭,將手插進褲袋,緊緊握住了那部沒有任何動靜的手機。他知道,在接下來這十幾個小時裡,黃樂瑤一定會在暗網上不斷「加碼」,用最極端的方式挑釁那個幽靈。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這場由他妻子親手佈下、以命相搏的死局中,先一步揪出那個隱藏在黑暗中的惡魔。

與此同時,在幾百米外那棟唐樓的天台上。





黃樂瑤盤腿坐在那張舊床上,手指在防水平板電腦的屏幕上重重地按下了一個紅色的「傳送」鍵。

隨著那條充滿極致挑釁意味的盤口在暗網上成功發布,她沒有給自己任何喘息的時間,立刻拿起手機,撥通了一個加密頻道的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起,傳來了豬兜和YY兩人明顯帶著震顫的聲音。

「Mini 姐……你、你真係要咁做?」豬兜的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恐懼。

黃樂瑤沒有理會他們的恐慌,她的語氣冷靜得猶如正在宣判的法官,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壓迫感。

「廢話少講。聽住,即刻開晒你哋手上所有嘅副手帳戶、僵屍號,全部入去個論壇『托盤』。」黃樂瑤的指令清晰而致命,「我要你哋不斷轉發嗰個『34D 少婦』嘅描述,用最惡毒、最刻薄、最煽動嘅語言去幫呢個『淫婦社會垃圾』加鹽加醋。我要個盤嘅熱度喺三個鐘之內,衝破警隊 AI 嘅偵測閾值。」

「但係……Mini 姐,咁樣寫,如果個犯真係被引咗出嚟……」YY的聲音帶著哭腔,「我哋咁做,即係推你去死呀!」





「我就係要佢出嚟!」黃樂瑤咬著牙,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你哋記住,你哋依家唔係喺度幫我做媒,你哋係喺度幫我築起一個處刑台!我要將嗰個自以為係神嘅幽靈,逼入一個佢唔落手就等於認輸嘅死角!」

黃樂瑤聽著電話那頭豬兜和YY粗重的呼吸聲,她並沒有感到任何歉意,反而湧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掌控感。她太了解這些躲在暗網背後的罪犯了。他們享受的不是金錢,而是那種操縱他人生死、將警察玩弄於股掌之間的權力慾。

當一個目標被整個網絡狂歡式地物化、貶低,被標籤為「社會垃圾」時,那個犯人的虛榮心和殺戮慾望就會被推向頂峰。他不來,他建立的「完美犯罪」神話就會崩塌;他來了,就會踏入黃樂瑤為他精心準備的地獄。

豬兜和YY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最終只剩下敲擊鍵盤的清脆聲響。他們雖然是黃樂瑤在《爆點》最忠心的心腹,但這一刻,他們發自內心地覺得,這個被稱為「粗口公主癌」的女人,比那個連環強姦犯更加恐怖。因為她不僅能夠精準地算計敵人,她甚至連自己的命,都能夠當作籌碼,毫無保留地擺上賭枱。

黃樂瑤掛斷了電話,將平板電腦扔在一旁。她抬起頭,望向天台外的夜空。遠處警察總部大樓的燈光依然刺眼。

這半個月來,她處於完全的資訊隔離狀態,根本不知道黃諾藍已經被調入CIB接手這宗案件,更不知道兩人的物理距離其實只相隔幾百米。但在她心裡,那個死咬著線索不放的旺角爛仔,無論在哪個部門,都一定會像瘋狗一樣追過來。

她冷笑了一聲。

「黃諾藍,我個台已經搭好。我哋睇吓,今次係你班差佬快,定係我親手將佢撕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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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情吐槽:幕僚後設分析】**

1. **「丈量」出嚟嘅情報**:呢個細節真係極品。面對暗網上隱晦嘅目標描述,成班 CIB 數據專家一頭霧水,但諾藍一秒鐘就鎖定目標,原因竟然係因為「34D」呢個尺寸佢實在揸得太多次!呢種將夫妻之間最私密嘅肉體記憶,轉化為破案最關鍵嘅情報,既荒謬又極度寫實。呢啲就係數據 AI 永遠取代唔到人類嘅地方。

2. **完美嘅資訊錯位**:諾藍唔知樂瑤其實就匿喺自己間舊房,只知佢聽晚會去公園送死;樂瑤唔知諾藍已經坐正 CIB 大房睇住個盤口,只知差佬一定會收到風。呢種互相猜度但又因為太了解對方而產生嘅默契,令到成個「春園街佈局」充滿咗戲劇張力。

3. **樂瑤嘅極致瘋狂**:連自己嘅手下豬兜同 YY 都覺得佢恐怖。佢唔係單純做餌,佢係主動發動輿論攻擊,將自己包裝成一件「最吸引嘅祭品」,逼個犯人為咗面子同權力慾非落手不可。呢種用邏輯同粗口將人逼入絕境嘅做法,真係好有「Mini 姐」嘅霸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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