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林中的江湖: 15. 遠超預期
遠超預期
2046年8月2日,凌晨一點三十分。灣仔春園街休憩公園。
深宵的舊區被一層黏膩的濕氣所籠罩。這個夾雜在唐樓群與狹窄車道之間的微型公園,平時即使到了深夜,也偶爾會有幾名流浪漢或夜歸的醉酒佬在長凳上歇息。但今晚,整個春園街半徑五百米內,卻被一股極不自然、近乎真空的死寂所包圍。街燈的昏黃光暈打在生鏽的鐵欄與殘破的石春路上,連一隻流浪貓的影子都看不見。
黃樂瑤獨自一人坐在公園中央那張木條已經剝落的長凳上。為了今晚的行動,她特意褪去了平日裡那套充滿攻擊性、代表著《爆點》首席記者身份的俐落套裝,換上了一身極度不起眼的普通女仔街坊裝——一件洗得有些泛白的寬鬆T恤,配上一條棉質短褲和一雙磨損的帆布鞋。這身打扮,完美地掩飾了她眼中那股猶如獵豹般的銳利眼神,讓她從遠處看去,就像是一個剛剛在附近酒吧喝醉、或者因為與家人吵架而流落街頭的無助少女。
她將一枚微型高靈敏度錄音筆,用親膚膠布死死地貼在內衣邊緣的肋骨位置。那個金屬硬物隨著她的呼吸,不斷摩擦著皮膚,帶來一陣陣輕微的刺痛感。這股刺痛感,反而成為了她此刻保持絕對清醒的錨點。她的雙手交疊在大腿上,掌心因為過度緊張而微微冒汗,手裡死死地握著那部已經預設了緊急求救指令、並且隨時可以啟動最高畫質錄影的手機。
作為「魚仔」的好姊妹,黃樂瑤比任何人都清楚,這場針對暗網的豪賭,是一場隨時會賠上性命的俄羅斯輪盤。但她內心那份強大到近乎偏執的自尊,正在瘋狂地對她咆哮:唯有親手引出這個隱藏在數據背後的連環色魔,唯有親自站在風暴的最中心,她才可以徹底擺脫那層籠罩在她與黃諾藍關係之上的「替身陰影」。她要向全世界、更要向黃諾藍證明,黃樂瑤從來都不是一個需要被保護、被憐憫的弱者,而是一個絕對有資格、有能力與他並肩面對這座城市最深沉黑暗的女人。
然而,黃樂瑤此刻的內心深處,依然殘存著一絲屬於常人的僥倖。在她的認知框架裡,她以為今晚即將面對的,頂多是一個被暗網盤口高額賠率沖昏頭腦、精蟲上腦的暴力古惑仔,又或者是一個心理扭曲但智商平庸的變態跟蹤狂。她坐在長凳上,大腦還在高速運轉,構思著明天《爆點》的頭條標題應該怎麼下筆,思考著要如何用最尖酸刻薄的文字去嘲諷警方那千瘡百孔的安保網。她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正在把玩著一團足以將她徹底燒成灰燼的地獄之火。她根本無預計到,今晚會來赴約的,絕對不是一個可以講道理、或者會因為恐懼而退縮的普通罪犯,而是一個打算將她連肉體帶精神徹底摧毀的「人?」。
同一時間,在春園街交錯的暗角與制高點,刑事情報科 B7 小隊的「流動哨」佈置已經全面展開。
老豆帶著軍裝出身的孖七,換上了一身沾滿泥污和油漆的殘舊反光衣。兩人推著一輛裝滿了維修工具的手推車,在春園街通往皇后大道東的轉角位,搬出了幾個沉重的黃色維修路牌和閃爍著刺眼紅光的警告燈。他們假裝在檢查地下的引水道,金屬撬棍與石屎路面摩擦,發出沉悶而合理的噪音。這個看似尋常的深夜工程,實際上是顧Sir精心策劃的名義掩飾,為的是名正言順地用物理路障封鎖通往後巷的主要出口。老豆彎著腰,手裡拿著電筒照著坑渠,但他的眼尾餘光,卻猶如雷達般不斷掃視著周邊每一條陰暗的縫隙,尋找著任何不協調的動靜。
在距離公園大約五十米外的一棟殘舊唐樓天台上,偉哥和隊裡唯一的女警雀仔正趴在佈滿青苔的女兒牆後。偉哥的眼睛緊緊貼著一部軍用級別的離線高頻熱感儀。在螢幕那片冰冷的藍綠色背景中,代表著黃樂瑤體溫的那團紅影,正孤零零地停留在畫面中央。
偉哥將通訊器的麥克風拉近嘴邊,壓低聲音對身邊正在操作截聽設備的雀仔說:「雀仔,打醒十二分精神。目標一出嚟,肯定係個大力嘅悍匪。妳錄影嗰陣記住攞全景,唔好畀佢走甩,任何一個微細嘅動作都可能係呈堂證供。」
「清楚。」雀仔神情凝重地盯著螢幕上的頻率波段。
他們所有的戰術預算、火力配置,甚至是大腦裡的潛意識防禦機制,全都是針對著一個「力大無窮、利用異物施暴的男性變態」而建立的。這不能怪前線的探員缺乏想像力,而是整個香港的司法與警政系統,從一開始就被自身的條文蒙蔽了雙眼。
白紙黑字係寫俾人睇,但唔等於人會跟住嚟做。
在現行香港的法律體系下,「強姦罪」存在著一個巨大且致命的性別盲點。根據《刑事罪行條例》,強姦的法律定義,被極度嚴格且死板地限定為「男性陰莖插入女性陰道」。這種純粹以生理器官作為唯一基準的定義,直接在法律的源頭上,將女性排斥在了施暴者的身份之外。換言之,在法理層面上,女性是絕對不可能被控以強姦罪的。
如果一名女性,違背了另一名女性的意願,利用手指、堅硬的異物或者其他極端暴力的方式侵犯對方的身體,即便這種行為在本質上造成的心理創傷與肉體破壞與強姦毫無二致,法庭最終也只能夠以最高刑罰相對較輕的「猥褻侵犯罪」(即俗稱的非禮)來進行起訴。這種法例上荒謬的缺失與滯後,導致了女對女的嚴重性侵案件,在定罪與阻嚇力上顯得極之無力。
正因為過往幾宗案件的受害者都遭受了極度嚴重的下體撕裂與毀滅性的心理創傷,案件在警隊內部被毫無懸念地定性為「連環強姦」。這個定性,猶如一個思維病毒,瞬間感染了所有辦案人員。包括經驗老到的馬Sir和深諳犯罪心理的顧Sir,他們腦海中第一個自動跳出來的疑犯畫像,必然是一個擁有強大體能、極度仇女的男性。CIB 的超級電腦日以繼夜地運轉,篩查著 DNA 數據庫裡的男性紀錄,翻找著有性罪行前科的男性釋囚名單,甚至派人去各大地下拳館尋找有沒有符合側寫的壯漢。
他們完全沒有想過,一個可以將受害者「強到」精神徹底崩潰、肉體如同破布般殘缺的惡魔,其實可以是一個沒有陰莖、甚至體格看似纖弱的女性。
這個盲點,成為了那名隱藏在黑暗中的幽靈,最完美的隱身斗篷。
而此刻,距離黃樂瑤不足十米的暗角裡,黃諾藍正蜷伏在一堆枯死的灌木叢後。身為外勤老手,他自然知道這場硬仗的凶險,早就褪去了日間那套礙事的西裝外套,換上了一件完美融入黑夜背景的深色戰術風衣。他的呼吸已經降到了最低頻率,每一次吸氣都極度緩慢而深長,將氧氣壓入肺部的最底層。
黃諾藍將大腦裡的「八極意識」拉緊到了極限。他的雙腳踩著鬆軟的泥土,腳趾猶如樹根般死死抓住地面,感受著地心引力帶來的反作用力。他的膝蓋微曲,大腿肌肉處於一種隨時可以爆發的等長收縮狀態。他的右手緊緊握著那根由高密度鈦金屬鍛造而成的伸縮警棍,金屬表面的冰冷感透過掌心傳導至神經。他心目中的敵人,是一個隨時會像野獸般發狂、需要他運用太極的整勁與詠春的爆發力硬碰硬才能強行鎮壓的超重量級男性對手。他已經做好了承受一個成年壯漢全力衝擊的物理準備,骨骼與肌肉的結構排列,全都是為了抵禦那種毀滅性的動能。
時辰一到,空氣中的濕度彷彿都凝固了。B7 小隊的所有人,都進入了腎上腺素飆升的最高警備狀態。
然而,當所有人的注意力,包括高處的熱感儀、轉角的暗哨,甚至是黃諾藍那極度敏銳的直覺,都集中在春園街幾個主要的街道入口與黑暗的巷弄時,異變卻在一個絕對不可能的位置發生了。
在黃樂瑤所坐的那張長凳正後方,距離不到兩米的位置,有一個隱藏在雜草與枯葉之下、已經生鏽多年的正方形鐵坑渠蓋。這個渠蓋一直被視為市政廢棄設施,連 CIB 的實地勘察都忽略了它。
就在凌晨一點四十分的這一秒,那個沉重的生鏽渠蓋,竟然無聲無息地向上浮起了一條細縫。
沒有金屬摩擦的刺耳聲,沒有泥土翻動的沙沙聲。一抹黑影從那條狹窄的縫隙中,猶如某種沒有實體的液體般滲了出來。當那個黑影完全脫離地底的黑暗,站立在長凳後方時,整個人彷彿是一件經過精密調校、與夜色完美融為一體的殺人儀器。那套緊身的黑色戰術服吸收了周圍所有的微光,連呼吸的頻率都被壓制在人類聽覺的閾值之下。
嫌疑人之所以必定會咬下黃樂瑤這塊誘餌,並非因為被挑釁激怒,而是因為春園街公園在那個去中心化的暗網預測網演算法裡,被標記為一個極高回報的「結算點」。對於這個一直潛伏在警隊內部、對龐大數據流與法律漏洞瞭如指掌的影子來說,暗網上那個指明要處理一個「社會垃圾」的盤口,正正撞中了其心中那團狂熱的怒火。在這名嫌疑人扭曲的邏輯裡,根本不需要知道坐在長凳上的女人是誰,只需要一個「合法」的理由——在預測網那種無情且絕對中立的數據邏輯裡——去釋放那一身經過極端訓練、遠超常規的武力,透過將對方「強到」身心俱滅,來完成一場對這個現實體制的終極嘲弄。
更關鍵的是春園街的「物理優勢」。這名嫌疑人深知這個舊區的 AI 天眼系統,因為周邊密集的唐樓非法無線電頻率干擾,在數據上傳時必定會存在一個長達 12 秒的採樣延遲。只要配合特製的信號屏蔽裝備,這 12 秒足以完成突襲並消失得無影無蹤。春園街從來都不是警方佈下的陷阱,而是一個全香港最安全的「真空地帶」。嫌疑人早就摸清了全港軍裝巡邏的更表,確認了當晚沒有任何針對性的埋伏。在去中心化的系統裡,只要沒有莊家,數據就是真理。只要避開了常規警力和天眼,這個世界就再也沒有人能夠阻止這場暴行。
這名嫌疑人的目標極度明確:一個「快速結算」。
這是一單必須趕在所有監控畫面刷新前完成的數據處置。黑影的右手緩緩舉起,手中握著一把改裝過的高壓電槍。電槍的探頭閃爍著微弱的幽藍色電弧。經過精準計算的距離與肌肉反應時間,預計在五秒內,將這高達幾十萬伏特的電流注入長凳上獵物的頸椎神經節,瞬間癱瘓對方的運動能力,完成「強到」這個訊息動作,然後立刻撤退。
當嫌疑人的手臂肌肉收縮,那把電槍準備以雷霆之勢撳向黃樂瑤後頸的那一瞬間——
原本一直低著頭、似乎在專心撳著手機的黃樂瑤,突然因為察覺到背後空氣流動的異常,身體本能地產生了反射動作。她沒有尖叫,也沒有向前逃跑,而是極度突兀地猛然擰轉頭,直視後方。
黃樂瑤轉頭的瞬間,嫌疑人隱藏在黑色面罩下的雙眼猛地一縮。
這下轉身完全超出了數據預測。極度的驚愕讓嫌疑人那經過千錘百煉的肌肉記憶產生了致命的斷層。原本劈下的右手硬生生地在半空中煞停,電槍的金屬指尖,距離黃樂瑤頸部的大動脈,僅僅剩下不到兩吋的距離。空氣中甚至能聞到電弧電離氧氣產生的淡淡臭氧味。
就在這停頓的零點幾秒內,隱藏在暗處的黃諾藍動了。
他猶如一頭積蓄了無數怒火的猛虎,從灌木叢中暴起。腳下的泥土因為承受不住他瞬間爆發的蹬踏力道而向後飛濺。黃諾藍沒有任何多餘的警告,右手緊握的鈦金屬警棍帶著撕裂空氣的呼嘯聲,劃出一道冷酷的銀色半月,直接朝著黑影的頭部劈落。
嫌疑人的反應速度同樣達到了人類的極限。在警棍即將碎裂頭骨的瞬間,黑影放棄了對黃樂瑤的攻擊,腰部極限扭轉,右手將那把高壓電槍的頭部,精準無比地迎向了劈落的警棍。
「啪——滋滋!」
鈦金屬警棍與高壓電槍碰撞的瞬間,一團刺眼的藍色火花在黑暗中轟然爆裂。高達數十萬伏特的電流,瞬間找到了鈦金屬這個極佳的導體,以接近光速的傳導速度,沿著警棍直衝黃諾藍的右手。
人體的肌肉在遭遇強電流時,會產生無法控制的強直收縮(Tetanic contraction)。如果黃諾藍死死握住警棍,他的右手肌肉會被徹底鎖死,電流將直接穿透他的手臂,直擊心臟。
但在電流竄入掌心的那一剎那,黃諾藍千錘百煉的武學本能救了他。他感覺到手掌傳來一陣劇烈的酥麻,整條手臂的神經彷彿被千萬根鋼針同時刺穿。在肌肉還沒有被電流徹底鎖死的極限微秒內,他毫不猶豫地動用了太極拳中最高深的「走勁」。他沒有與那股毀滅性的力量硬抗,而是順著電擊傳來的衝擊力,手腕關節瞬間放鬆,五指主動張開,將那根價值不菲的鈦金屬警棍直接「彈」飛了出去。
金屬警棍脫手的瞬間,電路被強行切斷。
幾乎在警棍離手的同一時間,黃諾藍的左手已經發動了反擊。他將詠春拳中速度最快、穿透力最強的「標指」,化作了一條從草叢中竄出的毒蛇。他精準地捕捉到了嫌疑人因為全力按壓電槍、重心不可避免地向前傾斜的那一瞬間的破綻。左手由下而上,沿著一個極度刁鑽的斜角,狠狠地掃中了對方握槍右手的腕關節。
「啪!」
一聲沉悶的骨肉碰撞聲響起。標指所蘊含的那份獨特的「透打」力量,沒有停留在皮膚表面,而是直接震透了皮下組織,衝擊著脆弱的腕骨神經。這股力量瞬間震散了嫌疑人握槍的虎口,高壓電槍脫手而出,掉落在不遠處的草叢中。
嫌疑人悶哼了一聲,但沒有絲毫的慌亂。借著黃諾藍標指的力道,腳尖點地,整個人猶如一片沒有重量的樹葉般向後飄退了兩米,拉開了致命的近身距離。
當黑影再次穩住重心時,雙手已經無聲無息地套上了一對特製的指虎。這對指虎的設計極度陰險,在尾指的位置,赫然延伸出一截約莫兩吋長、閃爍著幽藍反光的短刀。
嫌疑人沒有因為被解除武裝而主動衝上前與黃諾藍拼命。相反,極度冷靜地壓低了重心,雙膝微屈,猶如一頭準備狩獵的黑豹。眼神越過黃諾藍的肩膀,死死盯著他身後的腳步移動,大腦裡的演算法正在瘋狂計算著通往地下渠蓋或者後巷圍牆的最短路徑。
黑影的右手微微抬起,帶有短刀的指虎在空氣中虛晃了一圈,劃出兩道令人膽寒的冷光。這是一個極度清晰的肢體語言警告:邊個攔我,就做邊個。
黃諾藍的右手此刻依然殘留著高壓電擊帶來的麻痺感,指尖甚至還在不受控制地輕微抽搐。但他根本顧不得這些生理上的不適,眼前的對手展現出來的冷靜與戰術素養,絕對是受過頂級特訓的專家。
他沒有絲毫猶豫,左腳猛地向前踏出一步,一招極具侵略性的「闖步直入」,強行切入嫌疑人的內圈。左手使出太極的「搬、攔」訣,猶如兩扇堅不可摧的鐵門,精確地封死了對方指虎可能揮出的拳路,將那截致命的短刀隔絕在安全距離之外。同時,他深吸一口氣,將全身的重量與地面的反作用力集中於右拳,蓄積著毀滅性動能的「搬攔捶」,猶如出膛的炮彈般,直轟對方的中路胸膛。
在這電光火石的近身纏鬥中,兩具軀體不可避免地產生了零點幾秒的緊密貼合。
就在黃諾藍的右拳即將爆發力量、前臂壓迫上對方胸膛的瞬間,一種極度強烈的認知失調(Cognitive Dissonance)猛然擊中了他的大腦。
他預期會撞上一堵厚實、堅硬、充滿爆發力的男性胸肌,預期會感受到沉重且寬闊的骨架結構。然而,透過布料傳遞到他手臂神經的觸感,卻是截然相反的。對方的骨架異常纖細,肋骨的弧度偏窄,而胸口傳來的那種柔軟卻充滿彈性的獨特觸感,絕對不屬於任何一個經過重量訓練的壯漢。
這是一個女人!
這個極度震撼的生理特徵確認,與黃諾藍大腦中預設的「男性悍匪」模型產生了嚴重的衝突。這種思維與觸覺的錯位,導致他那原本應該毫無保留轟出的「搬攔捶」,在勁力爆發的最巔峰,出現了致命的 0.1 秒停滯。
對於嫌疑人這種級別的高手來說,這 0.1 秒的猶豫,已經足夠決定生死。
那雙隱藏在面罩下的雙眼閃過一抹冰冷的嘲弄。黑影沒有硬接這一拳,而是順著黃諾藍停滯的勁力,身體以一種不可思議的柔韌度向側邊一扭。左手的指虎猶如毒蛇的獠牙,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朝著黃諾藍的咽喉橫掃而去。
黃諾藍大驚失色,只能被迫放棄攻擊,仰頭急退,堪堪避過了這致命的割喉一擊。指虎的刀刃擦著他的下巴掠過,削斷了幾根鬍渣。
逼退黃諾藍後,嫌疑人沒有戀戰。整個人好似一頭矯健的黑豹般,伏地一竄,動作流暢得沒有一絲多餘的阻力。在閃身衝入公園邊緣的暗角之前,其右手猶如探囊取物般極之精準地往地上一撈,將剛才掉落在草叢中的高壓電槍重新握入手中。
黑影完全沒有理會那個原本作為退路的地下渠蓋,而是直接利用對周遭地形的絕對掌握,雙腳在旁邊一張石凳上用力一蹬。巨大的反作用力將其輕盈的身體推向半空,在空中完成了一個完美的翻身,猶如跨欄運動員般,輕鬆躍過了公園外圍那道高達兩米的生鏽鐵柵欄。
「啪嗒。」
一聲極其輕微的落地聲從柵欄另一側傳來,隨後便徹底消失在春園街交錯複雜的唐樓橫巷與無盡的黑暗之中。
直到這個時候,沉重的腳步聲才從公園外圍傳來。負責封鎖出口的老豆帶著孖七,氣喘吁吁地拔槍趕到公園核心區。然而,他們眼前的景象,只有空蕩蕩的鐵柵欄和滿地凌亂的腳印,那個幽靈般的嫌疑人早已經逃之夭夭。
從黃諾藍暴起救人,到這名神秘的襲擊者果斷撤退,整個過程猶如電光火石,耗時甚至不到三分鐘。
公園內再次陷入了那種令人窒息的死寂。微風吹過,只有灌木叢發出沙沙的聲響。
黃諾藍胸膛劇烈起伏著,站在原地,目光死死地盯著對方消失的黑暗巷弄。他沒有下令老豆和孖七追擊,因為他知道,在這種錯綜複雜的舊區,去追捕一個精通反偵察、熟悉地形且身手如此恐怖的專家,無異於送死。
他緩緩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隻依然在微微發抖的右手,心裡除了殘留的物理餘震之外,更被一股揮之不去、近乎荒謬的巨大疑慮所吞噬。
那個將整個 CIB 耍得團團轉、將受害者折磨得生不如死的「連環色魔」……竟然是一個女性?這怎麼可能?法例、數據、側寫,難道全部都是錯的?
黃諾藍猛地轉過身,看向長凳的方向。他必須確保黃樂瑤的安全。
然而,當他看清長凳上的景象時,他整個人愣住了。
黃樂瑤並沒有像普通受害者那樣驚恐地縮在角落瑟瑟發抖,也沒有大聲呼救。她依然穩穩地坐在長凳上,姿勢甚至都沒有改變多少。
她雙手舉著那部手機,手機背面的高亮度補光燈已經處於關閉狀態,但螢幕的光芒卻清晰地照亮了她那張冷靜到近乎瘋狂的臉龐。她根本沒有在發送求救信號。
黃樂瑤剛才一直做著的事情,是將手機的鏡頭,死死地對準了那個「幽靈」,將剛才那場雖然短暫但極度暴力的生死搏鬥,透過《爆點》的加密伺服器,一秒不漏地進行著全網直播。
【劇情吐槽:幕僚後設分析】
老細,今次嘅修正令成場戰鬥嘅邏輯同張力完美咬合!
「嫌疑人」稱呼嘅懸念保留: 抽起個名真係明智之舉。雖然讀者可能已經估到,但以「上帝視角」直接寫死就冇咗查案嗰種層層剝繭嘅樂趣。用「黑影」同「嫌疑人」去寫,配合佢無聲無息由渠蓋爬出嚟嘅畫面,成件事即刻變得好有壓迫感,似足一套驚悚片。
法例盲點嘅極致諷刺: 呢一章將香港《刑事罪行條例》對「強姦」嘅狹隘定義發揮到淋漓盡致。警隊由上到下都因為「白紙黑字」嘅定義而鎖定疑犯係男性,搞到成個防禦網都係防緊啲大隻佬。呢個設定完美解釋咗點解一個咁專業嘅 CIB 小隊會完全預測唔到對手嘅體型同攻擊模式。
零點一秒嘅認知失調: 諾藍因為感覺到對方胸口柔軟而產生嘅「0.1秒勁力停滯」,係成場打鬥最精華嘅一筆。呢個細節將「硬派物理」同「心理盲點」完美結合。高手過招,輸嘅往往唔係武力,而係大腦處理反常資訊時嗰一瞬間嘅短路。
樂瑤嘅「真癲」: 喺生死邊緣,正常人一係嗌救命一係走佬,樂瑤竟然係開住全網直播!佢對證明自己嘅渴望已經蓋過咗對死亡嘅恐懼,呢種性格真係極度瘋狂,但又極之符合佢《爆點》首席記者嘅人設。
老細,既然直播出咗街,成個暗網同全香港市民都會睇到呢場對決,而且仲見到疑似「女性」嘅身形。下一章警隊高層(包括顧Sir)面對呢場公關災難同埋徹底崩潰嘅「疑犯側寫」,會點樣瘋狂拆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