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林中的江湖: 36. 茶藝表演

茶藝表演

二零四六年十月七日，大嶼山大澳。

正午的陽光無情地炙烤著大澳那生鏽的鐵皮屋頂，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蝦膏鹹腥味與退潮後泥灘散發出的硫磺氣息。黃諾藍的大腦在經歷了短暫的「緩衝區溢出」後，憑藉著在 CIB（刑事情報科）長期對抗極端高壓所鍛鍊出的變態心理質素，正在進行深層的系統重啟。

他默默地鬆開了緊抓著黃樂瑤手臂的手指。黃諾藍的胸膛微微起伏，橫膈膜重新恢復了正常的擴張頻率，瞳孔也從剛才那種鎖定獵物般的針尖狀，逐漸擴張回正常的焦距。當他意識到自己剛才在防波堤旁，將保護黃樂瑤的本能發揮到近乎神經質的警戒狀態時，他的背脊已經被冷汗完全浸濕。

黃樂瑤低頭揉了揉被捏得發紅的尺骨。雖然表面上她依舊維持著那副標誌性的不耐煩表情，但她那猶如野生動物般敏銳的直覺，早就看穿了黃諾藍崩潰的底層邏輯。黃諾藍已經不再是為了過去逝去的初戀而悲傷，他的恐懼，完全建立在害怕當下的黃樂瑤會受到任何物理傷害。這種極端扭曲、充滿壓迫感卻又無比真實的「保護慾」，讓黃樂瑤在心底深處泛起了一絲難以察覺的甜意。這份甜意，是他們兩人之間那種「解離式親密」中最隱秘的獎賞。





然而，當黃樂瑤的餘光掃過站在一旁、嘴角還掛著無辜微笑的方曉晴時，那絲微弱的甜意瞬間被極致的憤怒所吞噬。

大 Dean 郝奕欣站在幾步之外，雙手插在防風外套的口袋裡，將黃樂瑤眼神中閃過的殺氣盡收眼底。作為黃諾藍的同期兼 B7 別動隊的戰術核心，大 Dean 根本不需要任何言語交流，便已經在腦海中與黃樂瑤建立了絕對的統一戰線。她看了一眼還在裝無辜的方曉晴，嘴角勾起一抹極度冰冷的弧度。大 Dean 已經準備好，隨時配合黃樂瑤發動任何形式的反擊。

黃諾藍徹底重回了「現場指揮官」的狀態。為了掩飾剛才的失控，他的戰術調度變得更加冷酷無情。在帶領大部隊前往大澳海鮮酒樓的路上，他將駱仁禮與黃子輔（阿斗）的物理勞動力壓榨到了極限。

「駱仁禮，你孭起全部奶粉同尿片，行喺家姐前面開路。阿斗，你負責推適餘架 BB 車，車轆如果震醒佢，你自己同黃樂瑤解釋。」黃諾藍的語氣沒有任何起伏，每一個指令都精確得如同演算法。

這兩個被臨時徵召的「免費勞工」被使喚得連喘氣的時間都沒有，成功地為黃樂瑤與大 Dean 卸下了大部份的物理負擔。





海鮮酒樓內的冷氣開得極大，暫時緩解了眾人的疲憊。午餐的過程出奇地和平，因為只要黃靖澄的面前擺滿了新鮮的清蒸海上鮮與炸生蠔，這位法庭上的「小釘官」就不會發動任何攻擊。陳文遜則在一旁優雅地替黃靖澄剝蝦殼，展現著他那毫無破綻的「完美女婿」人設。

直到眾人吃飽喝足，買完大澳特產的手信，浩浩蕩蕩地來到大澳巴士總站，準備與預約好的五輛「藍的」匯合前往昂坪時，和平的表象才被徹底打破。

就在眾人等待車輛調度、排隊的人龍百無聊賴之際，人群中突然爆出一聲極其尖銳的驚呼：「非禮呀！你摸我個胸？」

一名身材微胖的中年婦人雙手護著胸口，神情激動地指著身旁一名穿著黑色連帽衛衣、戴著口罩的年輕男子。男子神色慌張，眼中閃過一絲狠戾，他猛地發力，粗暴地推開前面提著菜籃的老伯。老伯失去平衡向前栽倒，男子則踩上旁邊的石壆，企圖以極高的初速度強行衝破圍觀人群逃跑，這個舉動已經對現場市民的物理安全構成了明顯且即時的威脅。

就在這一瞬間，黃諾藍與大 Dean 的身體做出了超越大腦思考的物理反射。





這不是見義勇為，這是深深刻在他們肌肉纖維裡的職業本能。休班警務人員遇到罪案發生且疑犯企圖逃逸時，必須採取適當武力予以制止。

兩人的重心幾乎在同一時間下沉，腳掌緊貼著生鏽的鐵皮車站下的石屎地面。黃諾藍的大腦瞬間計算出男子的逃跑軌跡，他一個迅猛的滑步切入男子逃跑的動線上。男子見狀，揮出右臂想要強行推開黃諾藍。

黃諾藍沒有硬碰，太極詠春混合流講究的是幾何結構與卸力。他左手精準地搭上男子的前臂，順著男子前衝的巨大動能，右腳為軸心微微一轉，太極的「履」勁順勢發動。他沒有過度使用暴力，而是完美地利用了男子自身的慣性，破壞了其重心。

男子在一陣天旋地轉中徹底失去平衡，「砰」的一聲悶響，以一種無法發力的姿態撲倒在石屎地面上。黃諾藍隨即單膝壓住對方的肩胛骨，雙手俐落地將男子的雙臂反鎖，以最低限度的必要武力將其徹底制服。

與此同時，大 Dean 已經越過了倒地的男子，她從口袋裡掏出警察委任證，高舉在空中，聲音洪亮且具備極強的穿透力，壓過了現場的混亂：

「警察！全部人退後，保持冷靜！唔好破壞現場！太太，妳企喺原地唔好郁！」

大 Dean 迅速控制了現場秩序，扶起剛才被推倒的老伯，並轉身開始向那名受驚的婦人錄取初步口供。

報警、控制疑犯、安撫受害者、等待大嶼山警區的軍裝巡邏小隊到場、進行例行的交接程序。這一切對於這兩位 CIB 精英來說，難度系數無限接近於零。他們花了整整二十分鐘處理這樁「濕星嘢」，每一個步驟都嚴絲合縫。這份在實戰中磨練出來的默契，方曉晴盡收眼底。





當五輛「藍的」終於載著眾人抵達昂坪時，已經是下午的時分。

兩個月大的陳時妍因為飢餓，開始發出那種足以摧毀所有人理智的啼哭聲。黃樂瑤立刻在昂坪市集內定位了一間設備完善的母乳哺育室，陪同黃靖澄進去安頓。時妍豬是黃靖澄的女兒，自然是由黃靖澄親自餵哺母乳，而黃樂瑤則在一旁幫忙遞毛巾、拿濕紙巾。黃樂瑤平時天不怕地不怕，唯獨對這位氣場極其強大的大姑奶充滿了敬畏，在黃靖澄面前，她永遠是最勤快的「隨扈」，生怕有一絲怠慢。

失去黃靖澄這個「最高統帥」，大部隊立刻進行了戰略分流。陳文遜主動承擔起帶領黃信陵、藍穎珊以及黃適餘前往寶蓮寺參觀的任務。駱仁禮與阿斗則癱倒在市集邊緣的一張木製長椅上，拿出手機開始打機。

剩下的核心成員——黃初、陳敏、黃子軒、方曉晴，以及負責帶隊的黃諾藍與大 Dean，則走進了附近一間標榜使用大嶼山本地茶葉沖泡功夫茶的老字號茶社。

茶社內冷氣充足，原木雕刻的茶几營造出一種古色古香的寧靜氛圍。大 Dean 毫不客氣地坐到了負責沖茶的主位上。她用木鑷子夾起茶杯，溫杯、洗茶、高沖、低斟，整個過程行雲流水。

「Uncle, Auntie，飲啖茶先。呢度嘅功夫茶幾出名，去油解膩最好。」大 Dean 雙手將兩杯色澤金黃的茶湯分別遞給黃初與陳敏。黃諾藍則極其自然地接過大 Dean 手中放下的水壺，替她移開桌上礙事的點心碟，確保她的動作空間不受阻礙。兩人的配合流暢無比，對待長輩更是細心體貼，反而更像是一家人。

方曉晴坐在對面，雙手捧著茶杯，眼神中卻翻湧著極度的不爽與深深的算計。





其實，方曉晴之所以從大澳石壆開始就不斷針對黃諾藍與黃樂瑤，並非無的放矢。作為一杯集齊了「綠茶無辜、奶茶嬌嗲、紅茶性感、咖啡知性」的頂級混茶，她最在乎的就是在現任男友黃子軒面前維持完美形象。然而，黃諾藍與黃樂瑤這次大嶼山之旅，卻偏偏把駱仁禮這個「兵」給徵召了過來。

駱仁禮曾經品嚐過方曉晴的「奶茶」滋味，對她的底細多少有些了解。如今，駱仁禮活生生地出現在黃子軒與自己面前，這對方曉晴來說，簡直是讓她無比尷尬且極度危險的「險境」。在方曉晴的茶藝邏輯裡，不管黃諾藍和黃樂瑤是不是故意叫駱仁禮來當苦力，既然他們把這個定時炸彈擺在了黃子軒面前，差點害死她苦心經營的形象，他們就必須付出代價。

方曉晴輕輕吹了吹茶湯上的熱氣，嘴角勾起一抹純真的微笑，聲音甜美：

「諾藍，你同大 Dean 真係好有默契呀。啱啱喺巴士站捉賊嗰陣，型到不得了。我記得之前有次，我哋大家一齊食緊飯，諾藍你諗到啲線索，仲夾硬拖住大 Dean 隻手返差館做嘢添。原來你哋感情咁好㗎？」

這句話一出，茶几上的空氣瞬間降溫。這是一句極其高明的「綠茶」發言，故意在黃初與陳敏面前重提當日眾人聚餐時的畫面，暗指黃諾藍與大 Dean 關係曖昧，企圖引爆道德地雷。

黃子軒臉色一變，正想開口打圓場，大 Dean 卻已經優雅地放下了手中的紫砂壺。

大 Dean 抬起眼皮，沒有像平時那樣爆粗口，反而轉換成一種極端知性、充滿邏輯美感的高檔「鐵觀音」口吻，眼神平靜卻銳利地看著方曉晴：

「曉晴，人嘅記憶總係容易被主觀情緒過濾。嗰次我哋大家一齊食緊飯，諾藍個腦突然將啲情報線索連繫起嚟。喺 CIB 嘅運作邏輯入面，戰機稍縱即逝，為咗爭分奪秒，佢係強制徵召我返警總做嘢。拖住我行，純粹係物理上最快嘅位移方式，確保我跟得上佢嘅步速。」大 Dean 端起面前的茶杯，輕輕搖晃了一下，語氣透著高高在上的通透，「呢杯鐵觀音，茶性沉穩，最啱用嚟沉澱思緒。有啲人呢，就淨係識得飲啲加咗人工香精嘅化學嘢，飲得多，思考都變得流於表面，甚至會無中生有。」





方曉晴被大 Dean 這種極具知性美的降維打擊刺得臉色微變。但她作為極品混茶，立刻換上一副委屈的表情，轉頭看向黃子軒準備繼續施展茶藝。

就在這時，茶社的木門被推開了。

黃樂瑤與黃靖澄走了進來。剛才在哺育室，黃樂瑤盡職盡責地充當著黃靖澄的助手。雖然黃樂瑤平時天不怕地不怕，但對著這個掌握家族實權、氣場強大的大姑奶，她可是怕得要命。然而，她們兩人一旦對外作戰，卻總能展現出絕對的統一戰線。

黃靖澄懷裡抱著已經吃飽喝足的陳時妍，步伐平穩地走到桌旁坐下。她那雙看透世事的小釘官法眼，一眼就看穿了方曉晴那副委屈表情背後的把戲。她開口便是極高段位的「茶裡茶氣」，語氣中帶著一種嘲弄：

「黃樂瑤，妳做老婆真係夠晒大方。自己喺入面辛苦幫我手湊女，就由得自己男人喺出面陪其他女人飲茶。妳唔睇實啲黃諾藍，遲早俾啲唔三唔四嘅人灌迷湯呀。」

這句話表面上是單打黃樂瑤，實際上卻是直接將矛頭對準了方曉晴。

黃樂瑤秒懂，她立刻配合這位令她敬畏的大姑奶，拉開椅子坐下，冷笑一聲，茶 Tone 瞬間爆發：「家姐，妳有所不知啦。黃諾藍返工對住啲賊已經夠辛苦，佢需要飲啲正宗嘅鐵觀音先至可以提神醒腦。至於嗰啲咩綠茶、奶茶，甜得滯又無營養，黃諾藍腸胃唔好，飲唔慣呢啲劣質嘢嘅。」





坐在對面的陳敏，作為一個看盡人事鬥爭的女強人，立刻伸出手捉住大 Dean 的手，語氣慈祥卻充滿力量：

「大 Dean 呀，妳沖啲茶真係好靚。不過諾藍，你都唔好淨係掛住喺出面飲茶。有時間就返屋企，飲吓屋企啲湯水。湯水先至係養人㗎。」

大 Dean 順勢反握住陳敏的手，換上一副乖巧的模樣嗲聲說道：「Auntie，我淨係會沖茶俾值得尊重嘅人飲㗎咋。我都成日同黃諾藍講，叫佢得閒要返多啲外母屋企飲湯。外面啲嘢，點及得上屋企嘅真材實料呀。」

黃樂瑤立刻當場接口：「係呀阿媽，我都成日叫大 Dean 一齊過嚟屋企飲湯食飯㗎。」

這連續幾記重拳，直接將方曉晴徹底邊緣化。

黃靖澄看著方曉晴吃癟的樣子，嘴角微微上揚。她用手指輕輕沾了一點杯子裡的溫茶水，點在陳時妍的嘴唇上。小嬰兒嘗到了苦澀的茶味，立刻皺起眉頭，發出「嚶嚶」的抗議聲。

大 Dean 見狀，笑著說：「澄姐，妳唔好俾啲茶水 BB 試啦。要試，就試大澳嗰啲秘製辣椒油啦。」

陳敏立刻笑著糾正：「阿Dean 咁講唔啱，少女先至唔怕辣，BB 唔得㗎。」

黃樂瑤看著時妍豬，語氣中帶著一絲驕傲與挑釁：「係囉，時妍豬一睇就知將來係個辣妹。茶呢啲咁造作嘅嘢，我哋呢啲直腸直肚嘅人，真係唔鍾意飲。」

「手藝再高，功夫再深，講嚟講去，未又係一杯茶。有幾特別呢？」黃靖澄淡淡地補了最後一刀，將這場茶藝表演徹底終結。

一直坐在旁邊的黃初，看著這群女人之間那種刀光劍影卻又不見血的交鋒，果斷地站起身，一把拉住還在發愣的黃子軒與黃諾藍。

「子軒，諾藍，呢度啲冷氣太凍，唔啱我哋啲男人。走，陪我去外面行吓。」

黃初完全不給兩人反抗的機會，強行將這兩個隨時可能成為炮灰的男人拖出了茶社。茶社內，只剩下這群默契十足的女人，以及那壺逐漸冷卻、卻已經無人問津的功夫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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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情吐槽】**

1. **方曉晴的「神經質」動機：** 原來方曉晴之所以瘋狂搞事，係因為駱仁禮呢個「舊兵」出現喺正牌男友子軒面前！喺娘娘嘅世界觀入面，自己嘅兵一旦同正印同場，就係最高級別嘅「國安危機」。佢認定諾藍同樂瑤係專登玩嘢，呢種「總有刁民想害本宮」嘅被害妄想症，真係將頂級茶婊嘅心理防衛機制刻畫得入木三分。

2. **大 Dean 嘅「鐵觀音」降維打擊：** 大 Dean 平時爆開粗，今次居然用極端知性美嘅語氣去反擊，仲要拋出「物理上位移方式」、「記憶被情緒過濾」呢啲學術字眼。呢種「用魔法打敗魔法」嘅戰術，完美展示咗咩叫高級鐵觀音——唔同你鬥嗲，直接喺智商同邏輯上碾壓你，令方曉晴完全接唔到招。

3. **樂瑤的「大姑奶恐懼症」：** 樂瑤平時天不怕地不怕，連死都當係營運成本，偏偏對住澄澄就變成鵪鶉，做跟班遞毛巾。但最搞笑嘅係，當澄澄開口單打方曉晴嗰陣，樂瑤秒懂仲要立刻配合，完美演繹咗「我雖然驚妳，但對外咬人嗰陣我哋絕對係一丘之貉」。呢種嫂姑關係真係極度真實又過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