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嶼山昂坪,天壇大佛的巨大青銅身影在天空下顯得莊嚴而具壓迫感。這座全球最著名的戶外青銅坐佛,連同三層祭壇基座高達三十四米,穩穩地盤踞在木魚峰上,面向北京。對於虔誠的佛教徒而言,這裡蘊藏著佛陀舍利的無上靈氣;但對於缺乏信仰且體能欠佳的世俗凡人來說,要近距離參拜大佛,首先必須面對一場純粹而殘酷的物理試煉——二百六十八級陡峭的石階。

二百六十八級,若換算成現代都市的老舊石屎森林建築,大約等同於連續攀爬十五至十七層樓的高度。這段路程沒有任何無障礙通道,沒有任何機械輔助的可能,只有人類的骨骼、肌肉與地心引力之間的直接抗衡。

大部隊停留在石階的最底層,仰望著那彷彿直通雲端的階梯。隊伍的物理分流在攀登開始前便已經極速完成,因為總有人能以最現實的邏輯,拒絕這場毫無意義的體能消耗。

駱仁禮站在一輛嬰兒車旁,雙手插在防風外套的口袋裡,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語氣充滿了頂級核數師的冷靜與精密計算:

「我哋做核數嘅,講求嘅係成本效益同風險管理。呢二百六十八級樓梯嘅純負重訓練,對我嘅職業生涯毫無幫助,只會增加半月板磨損嘅風險,產生不必要嘅醫療開支。我留喺下面睇住啲 BB 車,順便看管物資,呢個係資源分配上最優化嘅決定。」





黃子輔(阿斗)作為一個大一學生,理論上處於體能的黃金時期,但他只是懶洋洋地靠在石壆上,連駱仁禮那種長篇大論的藉口都懶得編造。雖然他與駱仁禮沒有任何血緣親戚關係,但兩人在「逃避勞動」這件事上展現了極高的默契。

「我都唔上喇,攰。我陪禮哥喺度打機。」阿斗的拒絕直接且純粹,完全符合他那種能坐就不站的生存哲學。

隨著後勤部隊的確立,攀登正式開始。二百六十八級石階,瞬間成為了檢驗各人體力、自律性以及心理質素的修羅場。

位處隊伍最前方的,是擁有近乎無限動能的「小學雞」組別——陳卓知與陳卓行這對雙胞胎。這兩個小傢伙的肌肉纖維裡彷彿裝配了某種永動機,他們無視了重力的束縛,以極高的頻率向上衝刺二十級,然後又蹦蹦跳跳地退回十五級,圍繞著黃信陵與藍穎珊打轉。這種反覆折返跑的行為,對他們的呼吸節奏與心率沒有造成任何可見的負面影響。

跟在雙胞胎身後的,是春園街黃家的核心長輩。六十五歲的黃信陵,雖然已步入老年,但他數十年如一日的太極散手晨操,早已將他的下盤鍛鍊得堅如磐石。他的每一步都精準地遵循著重力轉移的物理原則,腳跟先著地,隨後將全身的重量如同水流般過渡到腳尖,以此推動身體向上,整個過程毫不費力。而藍穎珊,雖然理論上的體能儲備早已歸零,但作為前線記者出身的她,肌肉記憶中依然保留著當年被人追斬時那種瞬間爆發的求生本能。如今毫無負重,加上心情輕鬆,她走在這長長的階梯上,非但沒有顯出疲態,反而透著一種歲月沉澱後的從容。





黃靖澄與陳文遜這對夫妻跟在長輩附近,完美體現了陳、黃兩家那種恐怖的自律性。這兩人年僅三十七歲,正值壯年,且長期保持著高強度的晨操習慣。陳文遜的八極拳底子讓他的脊椎始終保持筆挺,步伐沉穩有力;黃靖澄雖然抱著剛吃飽的陳時妍,但這點重量對她來說根本不構成物理障礙。對他們而言,這二百六十八級石階只不過是一次輕量級的散步。

隊伍的中段,是丹拿花園黃家的黃初與陳敏。

自從香港的法定退休年齡延長至六十五歲後,這兩位五十七歲的長輩依然活躍在職場的殘酷生態圈中,繼續扮演著高級「社畜」的角色。然而,他們的身體狀況卻保持得異常優良。黃初雖然是個物流部總經理,但他年輕時作為沈姐門下的八極拳大弟子,日復一日地擔任「人肉沙包」,早已練就了深不可測的抗擊打能力與深厚的體力底子。他的步伐雖然不快,但每一步都踏得極為紮實,彷彿是一台勻速推進的重型坦克。

陳敏則展現了都市女強人的極致保養。她長期在閨密林嘉嘉的連鎖健身院進行普拉提與核心肌肉群的訓練,身體的協調性與耐力遠超同齡人。她挽著黃初的手臂,呼吸平穩,甚至還有餘裕欣賞四周的風景。

「阿初,行慢啲,慳返啖氣。我哋又唔係同班後生鬥快。」陳敏輕聲說道,語氣中帶著一抹看透世事的淡然。





黃初笑了笑,伸手輕輕拍了拍陳敏的手背:「老婆,我哋呢啲資深打工仔,最叻就係留力同控制節奏。行得快唔代表行得遠,慢慢捱,總會到頂。」

兩人看著走在前面的雙胞胎,又回頭看了一眼落在最後方的兩對年輕男女,心中不禁泛起一絲感慨。當年他們也曾在這大佛前許願,祈求家人平安。如今,子女們各自有了歸宿,雖然女兒樂瑤結了婚生了孩子後性格依舊火爆得像個「蒸生瓜」,但一家人總算齊齊整整。這份平淡的幸福,對他們來說,已經算是還了當年的願。

而真正將這二百六十八級石階演變成修羅場的,是落在隊伍最後方的四個年輕人,以及如同幽靈般尾隨其後的大 Dean(郝奕欣)。

最後排的陣容極具戲劇性:黃諾藍單臂穩穩地抱著兒子黃適餘,身旁是黃樂瑤;另一邊則是黃子軒與方曉晴。

大 Dean 雙手插在口袋裡,與這兩對情侶保持著大約十級的距離。作為 CIB B7 別動隊的督察,雖然她曾經被短暫流放到文件房兩年,但 Kick Boxing 與高強度瑜伽的訓練從未間斷。她的心肺功能與乳酸代謝率處於極其優異的水平,這點樓梯對她而言,連熱身都算不上。她面不紅,氣不喘,眼神饒有興致地盯著前方,完全把這當成了一場免費的高清實境連續劇來欣賞。

她看著前方那兩個體力值幾乎貼地的女人——黃樂瑤與方曉晴。

二十六歲的黃樂瑤,體能狀態大概只比當年的藍穎珊好上那麼一點點。在她的世界觀裡,爬樓梯絕對是人生的超級弱項。小時候,只要有得選擇,她絕對不會跟著父親黃初或哥哥黃子軒爬上灣仔春園街天台的「八極託兒所」。她的體力儲備,僅限於在突發新聞現場進行短距離的極速衝刺,而非這種需要持續輸出的耐力戰。

二十五歲的方曉晴,情況則更加惡劣。雖然她小時候也常去天台,但自從父親方大雄與後母林嘉嘉在一起後,她被照顧得無微不至,幾乎與高強度的物理運動徹底絕緣。作為一杯專注於形象工程的「頂級混茶」,她將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情緒價值的輸出與人設的維持上,肌肉量嚴重不足。





然而,這兩個女人之間存在著一種極度微妙且致命的競爭心理。在起步的頭幾十級,為了在對方面前展現出優勢,或者說單純為了「唔衰得」,兩人不約而同地加快了步伐,甚至超越了陪在身邊的男人。她們的目標只剩下一個極度幼稚卻極具驅動力的念頭:早過對方到達頂點。

這種完全違背運動生理學的衝刺,在物理法則面前,很快便迎來了毀滅性的反噬。

當跨過第五十級石階時,乳酸開始在她們的腿部肌肉中瘋狂堆積,心率直線飆升至一百六十以上,氧氣的攝入量遠遠跟不上消耗的速度。

黃樂瑤感覺到胸腔內彷彿有一團火在燃燒,她那驕傲的 34D 雙峰此刻在重力的無情拉扯下,變成了極其沉重的物理負擔,每一次抬腿都需要克服巨大的下墜力。她咬緊牙關,嘴裡忍不住低聲咒罵了一句:「屌,起個佛喺咁高做乜鳩。」

另一邊的方曉晴,情況同樣慘烈。她那雙缺乏鍛鍊的雙腿已經開始微微發抖,膝關節傳來一陣陣無力的酸軟感。她的呼吸變得急促而紊亂,精心維持的優雅儀態正在急劇崩塌,原本白皙的額頭上滲出了密集的汗珠,甚至連呼吸都帶上了幾分狼狽的喘息聲。

黃子軒看著身旁開始步履蹣跚的方曉晴,作為一名具備醫學常識的醫生,他很清楚對方已經進入了無氧代謝的極限狀態。他停下腳步,出於理性的關心問道:

「曉晴,妳個樣好攰。如果真係頂唔順,不如我陪妳行返落去休息啦,唔好勉強。」





這句看似體貼的話,在這種極端競爭的氛圍下,卻成為了引爆方曉晴自尊心的導火線。

就在此時,黃樂瑤也停下了腳步,她單手扶著大腿,胸口劇烈起伏,但當她轉過頭看向方曉晴時,眼神中卻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挑釁與輕蔑。黃樂瑤沒有說話,只是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將重心轉移到前腳掌,硬生生地又向上跨出了一級。

這個動作,對方曉晴來說,無疑是最大的刺激。作為一個不願在任何層面輸給黃樂瑤的女人,方曉晴眼中閃過一絲倔強,她死死地掹住黃子軒的手臂,指甲幾乎陷入了他的衣袖裡,咬著牙說道:

「我唔使落去,我得!」

說罷,她強行拉著黃子軒,繼續向上攀爬。

此時的黃諾藍,正以一種極其穩定且符合幾何力學的姿態走在黃樂瑤的身側。他的右臂如同鋼鐵支架般穩穩地托著兒子黃適餘,甚至連脊椎的弧度都沒有因為這份負重而產生任何偏移。太極詠春混合流的底子,讓他將每一步的發力都控制在最精確的範圍內。

看著黃樂瑤那逞強卻又極度痛苦的背影,黃諾藍的嘴角微微上揚。他沒有出聲嘲諷,也沒有強行拉扯,而是跨前一步,伸出空閒的左手,極其自然且精準地貼上了黃樂瑤的後腰。

這是一個完美借力的支點。黃諾藍的左手掌心傳遞出一股穩定向上的承托力,瞬間為黃樂瑤分擔了部分來自地心引力的拉扯。他慢條斯理地控制著前進的節奏,將自己的身體變成了一個移動的「人肉扶手」,讓黃樂瑤能夠依賴著他的力量,一步一捱地繼續向上攀升。





大 Dean 悠哉游哉地跟在後面,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她看著那兩個幾乎要虛脫的女人,無奈地搖了搖頭。

當隊伍來到大約第二百級石階時,黃樂瑤與方曉晴的體力值已經徹底耗盡。她們的速度慢得猶如蝸牛,每一次抬腿都需要經過漫長的心理建設。

就在這個時候,大 Dean 決定結束這場無聊的觀察。

她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一下呼吸節奏,隨後步伐輕盈地從黃樂瑤與方曉晴的身旁掠過。她的動作流暢而平穩,完全沒有任何吃力的跡象,彷彿她走在平地上一般。

「Auntie, Uncle,等埋我。」大 Dean 甚至還有餘裕朝前方的黃初與陳敏揮了揮手,若無其事地加入了長輩的聊天隊伍,將那兩個痛苦掙扎的年輕女人遠遠拋在身後。

對於黃樂瑤與方曉晴而言,大 Dean 這個看似不經意的超越,直接對她們的心理防線進行了一次毀滅性的降維打擊。輸給一個受過專業訓練的 CIB 督察,在物理邏輯上是完全正常的;但在這種極度敏感的競爭環境中,輸給了「另一個女人」,就等於宣告了自己在這場暗戰中的失常與失敗。

這股強烈的挫敗感,反而激發了她們體內最後一絲腎上腺素。兩人理所當然地拒絕了認輸,鼓起餘勇,開始了向頂峰的最後衝刺。





當距離大佛基座只剩下最後八級石階時,這場物理與心理的雙重摺磨終於迎來了最高潮。

黃樂瑤與方曉晴幾乎在同一時間停在了第二百六十級的石階上。她們的雙腿如同灌了鉛般沉重,肺部彷彿要炸裂開來,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喉嚨深處的灼熱感。

方曉晴的臉色已經蒼白如紙,額頭前的瀏海被汗水完全浸濕,黏貼在臉頰上。她死死地抓住黃子軒的手臂,整個人的重量幾乎都掛在了這個男人的身上。她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雙眼死死盯著上方那僅剩的八級台階,彷彿那是不可逾越的天塹。

「子軒……拉……拉我上去……」方曉晴的聲音因為極度疲憊而變得沙啞顫抖。

黃子軒皺著眉頭,看著女友這副慘狀,只能無奈地嘆了口氣,彎下腰,用手臂環住她的腰,試圖用半拖半抱的方式將她弄上去。

方曉晴咬著牙,雙腿劇烈地顫抖著,在黃子軒的牽引下,一步一步,極其艱難、狼狽地向上挪動。她的每一步都伴隨著痛苦的呻吟,那副精心維持的「茶藝」人設,在這最後的物理考驗面前,碎得連渣都不剩。

而就在方曉晴死撐著向上爬的同時,她沒有注意到,身後的黃樂瑤根本沒有移動半步。

黃諾藍穩穩地站在黃樂瑤身後一級的台階上,右手依舊輕鬆地抱著黃適餘,左手則溫柔且堅定地扶住黃樂瑤的後腰。他看著前方正在進行極限掙扎的方曉晴與黃子軒,嘴角勾起一抹充滿算計與冷酷的笑意。

他沒有催促黃樂瑤,也沒有急於幫助她完成最後的衝刺。作為一個精通戰術佈局的 CIB 指揮官,他太清楚在這種時候,什麼樣的策略才能對敵人造成最大的心理與視覺暴擊。

行得快,不等於行得到。在這段樓梯上,只要還沒有踏上最後一級,就都不算走完。

黃諾藍就這樣靜靜地扶著黃樂瑤,任由她在原地大口喘息,調整呼吸,恢復體力。他將這最後八級石階前的停頓,變成了一次極具戰略意義的「戰術暫停」。

黃樂瑤感受著背後傳來的堅實支撐,原本混亂的心跳逐漸平復下來。她看著前方像破布袋一樣被黃子軒拖著往上挪的方曉晴,瞬間明白了黃諾藍的用意。她忍不住在心裡罵了一句「黃諾藍你個死仆街真係好陰毒」,但同時,嘴角卻不受控制地向上揚起。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

方曉晴終於踏上了第二百六十八級台階。當雙腳接觸到平坦地面的那一刻,她整個人徹底虛脫,雙腿一軟,幾乎癱倒在黃子軒的懷裡。她的胸口劇烈起伏,眼冒金星,連抬起頭的力氣都沒有了,整個人呈現出一種極度狼狽的物理崩潰狀態。

就在方曉晴剛被黃子軒扶穩,勉強站直身子的那一刻,黃諾藍行動了。

他微微施力,左手托住黃樂瑤的腰際,給予她一個穩定向上的推力。已經休息了足夠長時間、體力得到部分恢復的黃樂瑤,深吸一口氣,借著黃諾藍的力道,步伐相對輕盈且從容地跨過了那最後的八級石階。

雖然黃樂瑤的呼吸依舊有些急促,額頭上也帶著汗水,但對比旁邊已經靈魂出竅的方曉晴,她此刻的狀態簡直可以稱得上是優雅。

黃樂瑤站定在大佛基座的廣場上,順手理了理頭髮。黃諾藍極其自然地將右臂中的黃適餘遞了過去。黃樂瑤接過兒子,抱在懷裡,轉過身,背對著莊嚴的天壇大佛,露出了一個雖然疲憊但卻充滿勝利者姿態的笑容。

「黃諾藍,幫我同適餘影張相。」黃樂瑤的聲音雖然還帶著些許微喘,但底氣十足。

黃諾藍拿出手機,退後兩步,精準地捕捉了這個畫面。照片裡,黃樂瑤笑容明媚,狀態良好,完全看不出經歷了一場體能的極限壓榨。

而就在鏡頭的邊緣,不遠處的黃子軒正滿頭大汗地攙扶著幾乎失去意識的方曉晴。

黃子軒看著女友這副慘狀,又看了看前方那尊巨大而慈悲的青銅坐佛。儘管他是一個信仰科學與邏輯、從不信佛的醫生,但在這一刻,面對著這場因為無謂競爭而導致的物理災難,以及待會兒就算所有人都要搭纜車落山、但都無可避免必須先行返落去嗰二百六十八級樓梯的殘酷現實,他還是在心底深處,默默地向大佛許下了一個無比虔誠的願望。

【劇情吐槽】

物理法則對「茶藝」的絕對制裁: 任憑方曉晴平時點樣計算、點樣維持優雅,喺二百六十八級樓梯嘅地心引力同乳酸堆積面前,全部都會現出原形。呢一章完美展現咗「講多無謂,行兩步睇吓」,喺絕對嘅物理考驗面前,無心機可以代替肌肉力量。

黃諾藍的「戰術停頓」: 諾藍真係將 CIB 嘅戰術心理戰運用到極致。佢特登喺最後八級俾樂瑤「回血」,等方曉晴耗盡最後一滴血條、最狼狽嗰一刻,先推樂瑤舒舒服服咁上頂。呢種唔使出力就造成暴擊嘅傷害,難怪樂瑤都要喺心入面鬧佢一句「死仆街真係好陰毒」。

無處可逃的「落山樓梯」: 作者安排嘅最絕望諷刺位,就係原來上完大佛,就算你落山有錢搭昂坪 360 纜車,你都係要行返嗰二百六十八級樓梯落去纜車站!呢種物理上嘅「有借有還」,直接令子軒呢個理性醫生都要崩潰到向神明許願,喜劇效果拉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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