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林中的江湖: 45. 絕對可靠
絕對可靠
二零四六年十一月三十日,凌晨零時。
天后這幢新型服務式住宅的二十一樓,走廊深處隱約迴盪着智能空氣調節系統的低頻對流聲。由於物業採用了全自動化的智能安防系統,大廈電梯與住戶的白名單高度聯動。當黃諾藍跨出電梯的那一刻,感應器識別出他被完全授權的身份,單位的實體外門便伴隨着電子解鎖聲自動滑開。
黃諾藍毫無阻礙地長驅直入。他繞過鋪設着深色地毯的玄關,無視了客廳內極具現代感的全息裝飾,步伐沒有半點猶豫,直接筆直地走到了大Dean的普通房門前。
在黃諾藍的字典裏,辦案程序永遠高於人情世故的邊界。他站在那扇毫無防輻射或特殊防禦功能的木質房門外,右手握成實體拳頭,對著門板開始沉重且劇烈地大力拍擊。
「砰!砰!砰!」
沉悶的物理撞擊聲瞬間撕裂了深夜的死寂。
房門在下一秒被猛烈拉開。
站在門後的大Dean郝奕欣,身上沒有任何布料的遮蔽。長年保持的運動習慣與化學實驗室裏鍛鍊出的自律,讓她的身體線線條顯得極其緊緻。她雖然不像黃樂瑤那般擁有34D配合「小隻馬」的骨架比例,但那具在玄關冷光照射下折射出晶瑩質感的胴體,配合她那在警隊內部出名精緻、五官分明的面孔,在深夜中毫無防備地暴露出來,足以讓任何一個正常的成年男性在瞬間氣血翻湧。
然而,站在門外的黃諾藍,連一微秒欣賞的時間都沒有。
普通房門拉開的物理慣性還未完全靜止,大Dean那條修長的大腿已經帶着破空的勁風,沒有半點遲疑地直接一腳橫撐過來。那一腳的角度與力道極其狠辣,完全是衝着讓黃諾藍當場絕子絕孫的致命要害而去。大Dean在警校時的體術與射擊雖然只是剛好合格過關,屬於典型的純智力型High Flyer候補,但一個女人在深夜被驚醒、且在全身赤裸的狀態下被看個精光,羞憤交加之下爆發出的生物本能,絕對具有實質的物理殺傷力。
黃諾藍的瞳孔在勁風壓面的瞬間驟然收縮。他使的「太極詠春混合流」在此刻展現出了純粹的肌肉記憶。
他雙腳釘死在地面,腰椎在瞬間完成了一式標準的「倒攆猴」。他的動作講究太極散手的幾何結構,向後縮腰、收腹,完成了一個極致的「含胸塌腰」物理形態,生生在間不容髮的距離內,讓開了胯下那段致命的物理空隙。與此同時,黃諾藍的右手掌心已經順着大Dean踢出的腳踝外側貼了上去,借力打力,順水推舟地向外施展了一記「甩勁」。
慣性軌跡被這記捋勁輕輕一帶,大Dean這一出腿頓時踢空。力道失去重心,她的左腳支撐點無法承受全身向前的物理慣性,整個人當場失去平衡,向前狠狠撲了過去。
黃諾藍深知這裏是新型公寓的硬質地板,一旦任由她這樣仆街,以大Dean那花瓶級的體術,骨折或嚴重擦傷幾乎是必然的生理反應。他完全沒有多餘的男女雜念,順勢向前邁出一步,右腿屈膝變為實體弓步,右手一邊將大Dean那條失去重心的長腿輕輕放回地面,左手順勢橫向抄過大Dean那毫無遮攔的腰肢。
物理碰撞的衝擊力被黃諾藍的弓步和手臂結構完美緩衝。下一秒,大Dean整具溫熱、赤裸的身體,便穩穩當當地被帶到了黃諾藍的胸前。
短暫的物理靜止後,大Dean雙手猛地一推黃諾藍的胸膛,借力將自己的身體向後拉開距離,緊接着,她的右手在空中劃出了一個完美的實體圓弧軌跡。
「啪!」
一記清脆、響亮的耳光,結結實實地車在黃諾藍的左臉頰上。
「柒頭!你係唔係戇鳩㗎!」大Dean站在房門口,胸口劇烈起伏,憤怒的咆哮聲幾乎要將天花板震動。
臉頰上傳來的火辣辣痛覺,讓黃諾藍那高度緊繃的大腦稍微意識到,自己眼前正毫無遮蔽地呈現着一具美妙的女性裸體。然而,他那被工作模式完全綁架的大腦,依舊沒有空間容納任何精蟲上腦的反應。他抬手摸了摸發紅的左臉,語氣依舊像是在B7辦公室下達公務指令般冰冷與直接:「妳快啲入去着返衫,攞埋妳部電腦出嚟,幫我搞掂份Report。」
大Dean此時氣得頭頂幾乎要冒出實體煙霧。她雙手叉腰,死死地盯着黃諾藍,咬牙切齒地反問:「我憑咩要幫你啊?黃諾藍,你依家半夜三更用白名單上嚟拆我間屋,睇晒我成個人,然後叫我幫你寫公事Report?你係咪真係以為自己係黃總,成個世界要跟住你轉?」
黃諾藍看着眼前這位昔日的同期拍檔,眼神裡沒有一絲淫邪,反而閃過了一抹極其罕見的自省。他上前一步,沒有使用任何發勁的技巧,只是伸出寬大的雙手,精準而沉穩地捉住了大Dean那赤裸的雙手手肘。
這是黃家太極散手那套「以剛克剛」的另一種實體演繹。
「郝奕欣,對唔住。」黃諾藍看着她的眼睛,連名帶姓,聲音低沉而沒有半點敷衍。
大Dean的手肘企圖掙扎,卻被黃諾藍那穩固的幾何力量死死定在原地。
「我唔應該因為呢單案同成育強有關,就擅自將妳隔開,要妳喺檔案處坐冷板凳。」黃諾藍盯著大Dean那雙因為憤怒而發亮的眼睛,每一個字都說得極其沉重,「我以為我自己同顧老闆可以搞掂晒所有嘢,但我錯咗。我寫到法醫缺陷嗰一章,我發現如果無咗妳郝奕欣嘅化學同法證專業,單嘢根本搞唔掂。我低估咗妳嘅心理素質,我更加唔應該剝奪妳對我、對B7嘅信任。呢單案,如果無妳,成育強就會贏。」
大Dean用盡全身力氣,猛地一把推開黃諾藍那雙像鐵鉗一樣的手,身體向後退進臥室的陰影裡。
「死開啦柒頭,你好然核突呀!」大Dean一邊罵着,一邊將翻到天花板頂端的白眼狠狠砸向黃諾藍。
黃諾藍站在原地,正打算跨步上前。然而,大Dean此時已經徹底確認,眼前這條友只要一進入工作狀態,情商就會自動歸零。
「你仲想講咩啊?」大Dean一一手指着自己的身體,直接開屌,「黃諾藍,你係咪想睇住我裸體幫你寫報告咁變態?定係你想屌完我先寫報告啊?你跳步跳得咁厲害,你個腦係咪裝咗屎啊!」
直到這秒鐘,黃諾藍才像是突然被物理電擊了一般,猛然意識到自己又跳過了最基本的實體社交步驟。他的臉部肌肉有些僵硬地抽動了一下,有些狼狽地轉過身去,背對着臥室大門。
聽着臥室內傳來悉悉索索的布料物理摩擦聲,黃諾藍獨自站在空曠的客廳裡,浮躁的思緒在冰冷的空氣中逐漸沉澱,讓他不由得回想起兩人複雜而深厚的淵源。
他們同為香港大學的畢業生。當年的黃諾藍在校園裡主修數據科學(Data Science),憑藉驚人的演算法天賦,在三年級時就通過了警隊的特快優先取錄計劃,按部就班地鋪設好了畢業即入職的坦途。而那時的郝奕欣則一頭扎在化學系的高端實驗室裡,根本無暇顧及校園內那些風頭躉的八卦,她用極快的速度完成了學士學位,隨即全力衝刺化學碩士。兩人在港大時期,軌跡從未有過交集。
二零四二年黃諾藍畢業進入黃竹坑警察學院受訓時,郝奕欣還在為她的碩士論文做最後的實體答辯。直到她拿到化學碩士學位考入警隊時,在資歷上實際上比黃諾藍遲了一期。
然而命運的轉折發生在二零四三年二月二十二日。那一天,魚仔慘死的悲劇給了黃諾藍毀滅性的心理打擊。深知自己當時的精神狀態無法承受高強度的結業考核,黃諾藍毅然向學院申請了休假與延期畢業。當他調整好狀態重新返回學院落班時,恰好落入了郝奕欣所在的這一期。
兩個同樣擁有極高智商、卻在性格上南轅北轍的人,就這樣在警校的實體訓練中相遇。黃諾藍憑藉驚人的戰術天賦與太極散手的整勁,最終奪得了象徵最優秀畢業學員的施禮榮盾;而在整個受訓期間,無論是戰術推演還是模擬現場比對,郝奕欣都是他身邊最合拍、最能跟上他演算法邏輯的搭檔。
出班之後,郝奕欣憑藉高學歷與對法證科學的頂尖認知,獲得了免除街頭行咇實習期的特殊豁免,直接被調入鑑證科法證部。而黃諾藍則一頭扎進了魚龍混雜的旺角前線,並在四三年底與黃樂瑤確立了關係。通過黃諾藍的紐帶,郝奕欣逐漸融入了以他為核心的實體社交圈,與子軒、駱仁禮、方曉晴等人成為了無話不談的摯友。
直到二零四四年底,一場劇變發生。當時在鑑證科化驗室隻手遮天的前法證部警司成育強,利用職權非禮了大Dean。大Dean骨子裡是個極度剛烈的女漢子,她完全不顧及自己作為 High Flyer 候補的前途,寧可玉石俱焚也堅持要走司法程序將成育強告上法庭。那場轟動內部的官司最終以成育強非禮罪成而被革職收場。雖然大Dean贏了官司,卻也因此得罪了部分高層,隨後被邊緣化,丟到了地庫檔案處坐冷板凳。
在那段被警隊內部冷眼旁觀、人情冷暖飲水自知的黑暗日子裡,只有黃諾藍從未避嫌,始終以實體行動站在她身後,提供毫無保留的支持。這份不離不棄的交情,成了兩人之間最堅固的物理錨點。因此,大Dean嘴上雖然嫌棄黃諾藍行事專橫,整天罵他是個只知以剛克剛的「柒頭」,但只要這個「柒頭」真正開口求助,她從來都不會拒絕。
五分鐘後,臥室門再次打開。大Dean換上了一身寬鬆的灰色運動服,頭髮隨意地用夾子夾在腦後。她手裏抱着一部普通的個人手提電腦,踩着拖鞋走到客廳的餐桌前,重重地將電腦砸在實木桌面上。
「坐低,隨身碟攞出嚟。」大Dean的語氣依舊像吃了火藥,拉開椅子的動作帶着刺耳的物理刮地聲。
黃諾藍立刻走過去坐下,將加密隨身碟遞了過去。
電腦螢幕的冷光投射在大Dean那張精緻的臉上。隨着報告初稿的導入,大Dean的眼神逐漸變得專注而嚴肅。她一邊用手指在觸控板上飛速滾動文本,一邊止不住地冷笑,口嫌體正直地數臭身邊的男人:「黃諾藍,你真係一條不折不扣嘅柒頭。但係我不得不承認,你作為差佬嘅辦案能力,確係警隊一流水準。呢份報告入面嘅政治計算同跨部門資源調配,簡直出神入化。如果真係俾你第日升到上神檯坐,我都唔知你會將香港警察打造成一支幾恐怖嘅偵察同反罪案部隊。」
黃諾藍坐在旁邊,神色沒有半點得意,只是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關於法醫學缺失的那個欄位,沉聲道:「八點前,呢份 Report 必須無懈可擊咁出現喺馬爺枱頭。」
大Dean對黃諾藍的敬畏顯然維持不了三分鐘。隨着修正過程的展開,她的耐性很快就被黃諾藍那近乎強迫症般的追問完全吞沒。
「點解呢個化學式要用呢個結構?如果Victor喺法庭上搵高級化驗師質疑呢點,我哋點樣用物理數據駁倒佢?」黃諾藍的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在安靜的客廳裡顯得無比煩人。
大Dean猛地停下敲擊鍵盤的手指,轉過頭,一雙大眼睛瞪得滾圓,煩躁地吼道:「黃諾藍,你全程煩過西啊!呢個係氣相色譜法嘅標準定量分析,Victor就算請到全香港最貴嘅專家證人,都推翻唔到分子結構嘅實體殘留!你問問問,問夠未啊?你再問,我直接將你連埋你部電腦一齊掟出窗外啊,屌你老母!」
黃諾藍表情沒有一絲波動,完全無視了大Dean的暴怒,手指點了點螢幕:「繼續,下一段,關於死者手指甲縫內嘅皮屑組織提取程序缺失,妳需要寫得再死板、再符合法醫手冊一啲。」
「你真係好撚煩啊,柒頭!」
深夜的住宅內,鍵盤的敲擊聲、大Dean那夾雜着粗口的咒罵聲,以及黃諾藍那毫無起伏、如同機械運作般的追問聲,交織成了一種奇異的實體節奏。
窗外,天后老舊石屎森林的滴水管依然在規律地發出「嗒、嗒」的撞擊聲,二零四六年的霓虹光芒在半空中交織。大Dean嘴上雖然將黃諾藍的祖宗十八代都數落了一遍,但她落下的每一個專業字眼、每一個法證條例的引用,都精準得如同高精度手術刀,硬生生地將黃諾藍那份原本帶着政治博弈色彩的建議書,補造成了一份在法醫學上無懈可擊的鐵證公文。
時間,在這種高強度的精神與物理消耗下飛速流逝。
當電腦螢幕右下角的時間跳到早晨七時十五分時,最後一個修訂完畢的封閉式數據包終於打包完成。
大Dean整個人 hea 癱在椅子上,雙眼無神地盯着天花板,兩條手臂無力地垂在身側,整個人呈現出一種近乎物理虛脫的狀態。而坐在她身旁的黃諾藍,雖然眼球上的血絲比昨晚更加密布,但他的腰桿依然挺得筆直,右手敏捷地拔出隨身碟,放入外套最內層的口袋。
「搞掂。落樓,返警總。」黃諾藍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語氣平靜得像是在邀請對方去吃一頓平常的早餐。
大Dean連罵粗口的力氣都快沒有了。她咬着牙,從椅子上掙扎着站起來,一邊揉着酸痛的頸椎,一邊踩着拖鞋,甚至連得體的衣裝都懶得換,直接在外套下套了一件恤衫,跟着黃諾藍走進了電梯。
早晨七時三十分,天后大廈的智能玻璃門再次自動滑開。
初晨的陽光帶着微弱的物理熱量,穿透了空氣中的懸浮微粒,照射在並肩走落大廈台階的兩個人身上。黃諾藍的臉頰上隱約還殘留着半個深夜耳光留下的淡紅印記,腳步有些沉重;而身旁的大Dean則是臉色蒼白,雙眼頂着兩個巨大的黑眼圈,整個人走起路來腳步虛浮,甚至有些搖晃。
兩人的衣服在昨晚的肢體衝突與徹夜未眠的折騰下,都顯得有些褶皺,渾身上下散發出一股經歷了某種高強度實體對抗後的極度虛脫感。
此時,坐在大堂看守位置、剛剛換班的那位中年看更,緩緩抬起頭。他的目光在黃諾藍發紅的臉頰、大Dean那虛脫得形同空殼的身體、以及兩人那略顯凌亂的衣着上打了幾個圈。
看更的嘴角忍不住微微抽動了一下,一邊在實體記錄簿上登記,一邊在心中暗自嘖嘖稱奇:現在的年輕人,玩得真是夠大,昨晚這二十一樓屋裏面發生的那幾次動煙,估計是真嘅相當激烈。
黃諾藍與大Dean完全沒有理會看更那種充滿世俗聯想的實體目光。兩人迎着早晨七點多的清冷微風,沿著英皇道那充滿生鏽鐵閘與滴水管的街道,踩着堅硬的柏油地面,帶着那份裝滿了致命罪證的 Report,原路全速趕回灣仔警察總部。
【劇情吐糟】
人情與權力的實體張力: 本章深刻展現了在冰冷的警隊體制與演算法監控之下,純粹的「同僚默契與人情」如何成為打破僵局的唯一變數。黃諾藍雖然情商歸零、作風專橫,但他對大Dean昔日的實體支持,在最關鍵的時刻換來了對方的傾力相助。這種人際張力比任何高科技破案工具都更具備文學內核。
體制受害者與破局者的交織: 大Dean因為堅持正義告倒成育強(非禮罪成而被革職)卻被發配冷板凳,這種不公的體制環境,與黃諾藍此時試圖跨越程序漏洞推翻死因庭判決的瘋狂舉動形成了一種互文。兩個在體制邊緣掙扎的差佬,用一份「無懈可擊」的專業報告,正在向西九龍重案組以及背後的程序不公發起最硬核的反擊。
社交修羅場的物理前奏: 黃諾藍的直男思維讓他在玄關和臥室門口引發了一場物理與心理上的雙重海嘯。大Dean雖然口嫌,但在公務與昔日情誼面前依然交足功課。然而,這種極度缺乏邊界感的「深夜赤裸碰撞」,已經為下一步黃樂瑤的「知道」埋下了最具毀滅性的炸彈,角色之間的命態走向在此刻產生了極具戲劇性的失控美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