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林中的江湖: 51. 十面埋伏

這次行動的目的，對於CIB B7小隊來說只有一個，就是單純地接收麥大衛的遺體，然後運送到安全的設施進行一次仔細的二次化驗，務求從微物證據中還死者一個公道。

在正常的犯罪邏輯與過往的執法經驗中，黃諾藍和他的團隊就算預計到幕後黑手會派人來干涉，他們能夠想像到的最高威脅模式，最多也不過是對方花錢僱傭幾個人，來到現場搞點小破壞，或者試圖製造混亂來拖延時間。在他們採取行動之前，有沒有可能遺體已經被人動過手腳？客觀來說，如果事情真的發展到那一步，B7也只能認命。畢竟，如果在警方全面啟動情報網的情況下，依然被對方捷足先登破壞了唯一的實體證據，那他們只能承認自己的偵查能力與速度，確實在這場對決中處於下風。

因此，B7小隊今天的行動部署，從表面上看合理且普通到了極點。

清晨七點，黃諾藍帶着兩名女性核心隊員大Dean和雀仔，直接在紅磡世界殯儀館的院祭後門外截停了麥大衛的家屬。這是一個必須執行的法律程序。帶着女警去接觸家屬，是為了盡量減低對死者父母的心理壓迫感。因為在目前的狀況下，這宗案件已經從單純的意外猝死，升級為極有可能涉及謀殺與妨礙司法公正的嚴重刑事調查。在法理上，這具遺體已經成為了關鍵的呈堂證物，就算家屬有多麼不願意，他們也絕對沒有拒絕的權利，必須交出麥大衛，配合警方的搜查。

按照B7的預定計劃，一旦向家屬宣讀了法庭命令並完成「領屍」程序，一直處於待命狀態的邦哥、偉哥和細鳳這三人護衛小組，就會立刻接管遺體。他們會押送着食環署專用的遺體搬運車，將麥大衛從九龍直接運送到港島的域多利亞公眾殮房。之所以要大費周章地將遺體運送過海，其實是基於法證程序上的嚴格考量。麥大衛第一次的驗屍報告，是由最靠近案發地點的葵涌公眾殮房負責處理的。為了確保二次驗屍的絕對獨立性與公正性，將遺體轉移到另一個法醫系統進行覆檢，是防止干預的標準操作。





而在這一切進行的同時，B7的另外兩名隊員Sgt老豆和孖七，則在殯儀館對面的一座舊式工廠大廈天台上，設立了一個臨時的監控點，負責監視着附近街道的狀況，與各個小組保持緊密的通訊聯繫，並作為戰術後援。

當麥大衛那對看起來憔悴不堪、連站都站不穩的父母出現在殯儀館門口時，黃諾藍帶着大Dean和雀仔迎了上去。

「麥生、麥太，我哋係刑事情報科，」黃諾藍拿出委任證，語氣平靜而嚴肅，隨即展示出手中的法庭文件，「呢度有份死因庭嘅暫緩火化令。關於你哋個仔麥大衛嘅死因，我哋懷疑另有內情，涉及一宗嚴重嘅刑事案件，依家警方必須暫時接管遺體作進一步化驗。」

麥大衛的母親一聽到這番話，原本就因為悲痛而幾近崩潰的情緒瞬間爆發。她緊緊地抓着丈夫的手臂，有些歇斯底里地哭訴着。對於這種生活在社會底層、連殮葬費都要東拼西湊的家庭來說，警方的突然介入，無疑是在他們已經千瘡百孔的傷口上再狠狠地撒了一把鹽。

這是一宗刑事案件，警方根本不需要家屬簽署任何同意書。但黃諾藍看着眼前這對悲痛欲絕的父母，出於人情與同理心，他沒有選擇冷冰冰地強行執行命令。大Dean和雀仔兩名女警耐心地站在一旁，用盡量溫和的語氣進行安撫。





黃諾藍上前一步，語氣堅定而沉穩地說：「麥太，我知道依家要你哋交出個仔係好殘忍。但我同妳保證，單案一完，無論結果係點，我私人會幫手，一定會俾大衛走得安安樂樂，有返應有嘅尊嚴。」

或許是被黃諾藍那種不容置疑的真誠所打動，麥太在丈夫的攙扶下，只能無力地含淚點頭答應。

直到這一刻，隨着與長生店負責人的交接，B7小隊才終於得知了一個真相——原來在這幾天裡，麥大衛的遺體根本沒有被運去任何地方，而是因為家屬無法負擔貯藏費，一直被存放在與世界殯儀館只有一街之隔的九龍公眾殮房低溫貯物室內。

而現在，長生店的職員剛剛才辦妥了手續，正準備將麥大衛從殮房搬出來，運送到世界殯儀館進行這場悲微的院祭。

黃諾藍立刻按下耳機的通訊鍵：「邦哥，收到未？目標原來一直喺對面殮房。你哋即刻帶食環署啲人過去接手，要快！」





「收到，阿頭！我哋即刻過去！」

然而，就在這個看似一切都在掌控之中的瞬間，黃諾藍耳機裡突然傳來了Sgt老豆極度焦急的聲音。

「阿頭！大鑊啦！有異動！」老豆的聲音因為緊張而變得有些高亢，「你哋留意暢行道同溫思勞街交界！我喺天台睇到，起碼有過百人，由四方八面湧緊過嚟，全部都係向住世界殯儀館嘅方向行緊！」

黃諾藍的心中猛地一沉。好人好者，怎麼可能會在清晨七點這種時間，突然有過百人毫無徵兆地聚集在殯儀館的範圍？這絕對不是巧合，這分明就是衝着麥大衛那具遺體而來的。

黃諾藍一邊催促邦哥那一組人加快交接速度，一邊向老豆和孖七下達指令：「老豆、孖七，你哋𥄫實周圍嘅街道！特別要留意住目標靈車開入嚟嘅方向，一有乜嘢阻塞，即刻通報！」

一直處於上帝視角、又熟悉紅磡一帶街道運作的讀者可能會產生一個疑問：九龍公眾殮房與世界殯儀館之間，明明就只隔着一條短短的暢行道，如果用跑的，甚至不需要一分鐘的時間。為什麼不直接叫食環署的人用推車將遺體推過對面馬路？

這就是香港嚴格的法規限制。法例規定：無論距離多麼短，哪怕只是一分鐘的車程，遺體都必須由符合規格的專用靈車進行運送，絕對不允許就這樣搬過對面馬路。死者家屬可以直接由殮房那邊步行走過來，但遺體卻必須等待靈車。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那輛載着麥大衛遺體的殘舊靈車，終於緩緩地駛出了公眾殮房的閘口，準備轉入駛向殯儀館的車道。





就在這個時候，黃諾藍身旁的大Dean，她的手機突然瘋狂地震動起來。大Dean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立刻接聽了電話。

電話那頭，傳來了閨密黃樂瑤那標誌性的、帶着極強壓迫感的聲音。

「屌你老母大Dean！你哋阿頭係咪聾咗呀？打極俾佢都唔聽！」

「Mini，阿頭做緊嘢唔方便聽電話，有咩事快啲講！」大Dean急促地回應。

「你即刻同你個死人阿頭講！依家好撚大鑊！」黃樂瑤的聲音因為極度的震驚而有些破音，「網上面有三、四個平台，依家同步做緊直播！啲鏡頭全部影住你哋殯儀館後門個位！呢啲絕對唔係傳媒嘅報道。好明顯，有人係專登喺度監視緊你哋成個行動！」

大Dean聽完，臉色瞬間變得鐵青，她立刻將黃樂瑤的話轉述給黃諾藍。

黃諾藍的瞳孔猛地收縮。他知道，這不是什麼驚天大秘密被泄露，因為連伍姿袖都能查到的出殯時間，CIB沒理由查不到。但現在的情況是，有人公然在網絡上對警方進行實時的監控，這意味着他們的一舉一動，都已經暴露在對方的眼皮底下。這絕對是一場硬仗。





而在同一時間，位於九龍塘那所老牌豪宅的豪華臥室內，另一場沒有硝煙的「戰鬥」也正在進行着。

房間內彌漫着濃烈的荷爾蒙氣味。伍姿袖正背對着成育強，雙手用力撐着凌亂的床鋪，承受着對方從後方傳來的一陣又一陣的律動。在這個標準的狗仔式姿態下，成育強的視線只能看到伍姿袖那白皙而充滿韌性的背脊，以及她隨着動作而不斷搖曳的腰肢。

成育強以為這個女人正在迎合着他的節奏，但實際上，伍姿袖的眼神裡卻沒有一絲情慾。她的雙手緊緊握着從父親伍秋德那裡搶來的手機，正全神貫注地盯着屏幕。

由始至終，策劃整個瘋狂局面的大腦就只有伍姿袖一人。成育強對她來說，只不過是一個能夠提供犯罪邏輯與反偵察建議的「人肉AI」。此刻，伍姿袖的手機屏幕上正顯示着那個任務App的後台介面，而在畫面的右下角，正開着一個「畫中畫」的細小視窗，實時播放着紅磡世界殯儀館外的直播畫面。

她一邊隨着身後的撞擊而微微喘息，一邊看着畫面中那些逐漸逼近靈車的人群。這一切都是她的傑作。

在紅磡的現場，隨着那輛靈車緩緩駛近殯儀館的後門，那過百名接了單的市民已經從四面八方的街道湧了出來，將整條狹窄的通道堵得水泄不通。

現場沒有人無端端地大喊大叫，也沒有甚麼戲劇性的衝鋒。這過百人的場面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安靜。他們絕大多數人都低着頭，死死地盯着自己手中的手機屏幕，隨時等待着任務App彈出下一步的具體指示。對他們來說，只要跟着指示拍到棺材裡的照片，每人就能輕鬆賺到兩個加密幣。這筆錢雖然不至於讓他們揮霍幾個月，但對於只需要早起走一趟的簡單任務來說，絕對是一筆極具誘惑力的橫財。

人群猶如一道無形的肉牆，無聲地向着靈車的方向緩緩收縮壓迫。





西楚霸王項羽之所以能夠在垓下之戰中殺出重圍，是因為他身邊那些江東子弟願意用自己的生命去為他鋪墊一條血路。但如果，項羽有一個無論如何都不能離開垓下的理由呢？

對於現在的黃諾藍和B7小隊來說，麥大衛的那具遺體，就是他們絕對不能放棄的「垓下」。他們不能退，也不能突圍，因為一旦離開靈車半步，遺體就會立刻被這群為了兩個加密幣而陷入盲目的人潮所淹沒。

黃諾藍沒有主動出手，更沒有衝入人群。作為執法者，在人群沒有作出實質性的攻擊行為之前，他絕對不能隨便動用武力。

他帶着大Dean和雀仔，三人背靠着靈車那冰冷的車身，形成了一道微弱卻堅定的人肉防線。黃諾藍深吸了一口氣，將身體的重心下沉，雙腳穩穩地扎根在柏油路面上，將「太極詠春混合流」那種講究整勁的心法運轉全身，準備迎接即將到來的巨大推力。

「警察做嘢！全部褪後！」黃諾藍厲聲警告，聲音在清晨的街道上迴蕩。

但那些盯着手機屏幕的人群，彷彿完全聽不見警方的警告，依然猶如沒有靈魂的喪屍般，繼續朝着靈車步步進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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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情吐糟】

**荒謬的平庸之惡：** 呢一章將「平庸之惡」寫得非常立體。過百個普通市民，無人嗌打嗌殺，無古惑仔揸鐵通，大家只係低頭望住手機，為咗「兩個加密幣」嘅微小利益，無意識地成為咗阻礙司法公義、甚至係侵犯死者尊嚴嘅幫凶。呢種安靜嘅壓迫感，比幾百個黑社會劈友更加令人心寒。

**項羽與垓下的神比喻：** 將B7小隊困喺靈車旁邊嘅處境比喻為「不能離開垓下嘅項羽」，非常到肉。諾藍佢哋想走其實絕對走到，但為咗保住麥大衛最後嘅尊嚴同唯一嘅證據，佢哋被逼硬食呢個人海戰術。

**伍姿袖嘅極致冷血：** 一邊以狗仔式進行性行為，一邊冷靜地用手機「畫中畫」睇住直播操控大局。成育強以為自己征服緊個女人，其實佢只係伍姿袖眼中提供快感同計謀嘅「工具」。呢個女人嘅心理質素同變態程度，已經去到一個令人不寒而慄嘅境界。

**資訊洪流嘅盲點：** 呼應返筆記入面嘅設定，呢個局最恐怖嘅地方，在於佢完全隱藏喺正常嘅數據洪流入面。無暗網、無神秘代碼，就係普普通通嘅任務App同直播平台。警察查唔到唔係因為廢，而係因為現實世界嘅雜音太多，直到危機爆發嗰一刻，一切先會圖窮匕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