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因為心虛而「冷落」大Dean郝奕欣十日是荒謬的,那麼對於黃諾藍而言,現在這種場面絕對可以稱得上是災難級別的「仆街」。

黃諾藍雖然成功地憑藉太極詠春的本能反應,在最後零點一秒攔截了那個足以將他這幾個月心血徹底格式化的按鍵,但面對大Dean那直達靈魂深處的拷問,他根本無法給出一個能讓對方滿意的答案。他與大Dean雖然不像與黃樂瑤那樣同居,但在過去漫長的日子裡,黃諾藍只要一有時間就會去找大Dean。尤其是在將這位頂級法證人員借調入CIB B7組幫手之後,兩人在公事上的合作更是如齒輪般緊密咬合。整整十天,沒有任何對話,這對於他們這段介乎於戰友與家人之間的緊密關係來說,絕對是極度不尋常的斷層。

地庫辦公室裡的空氣彷彿瞬間結冰。不僅僅是大Dean在等待答案,就連平時習慣了在這種高壓氣氛中打混的B7組全體探員,此刻也都放慢了準備收工的動作。所有人齊刷刷地將期待的目光投向他們的指揮官,等著看黃諾藍會如何拆解這個堪比炸彈倒數的死亡問題。

黃諾藍心裡暗自「屌」了一聲,大腦神經元卻在極限壓力下開始超速運轉。他利用極速心算得出了一個數字,連帶在心裡那聲暗罵的時間,前後耗時不到三秒鐘。

「八十六萬四千秒。」黃諾藍看著大Dean的眼睛,強行穩住聲線,語氣平靜得像是在匯報一項枯燥的數據。





當在場的所有B7組成員聽到這個精準到秒的答案時,大家再也忍不住,即時「屌」了一聲出口。這算什麼答案?這簡直就是火上加油的最高境界。探員們立刻識趣地收回目光,各自低頭,用比平時快三倍的速度執拾桌面,準備以最快的速度撤離這個即將爆炸的雷區。雖然這幾日CIB上下都在為了高家那單有組織犯罪案而焦頭爛額,但今日畢竟是年廿八,而且調查方向的細節也還未完全落實,實在沒有理由非要留在這裡陪著指揮官「受刑」。

黃諾藍企圖用一個精準的數字去「搬」開話題,順便「攔」住後續的追問,但大Dean郝奕欣又豈會給他這種僥倖的空間?

「咁即係你知嘅。」大Dean冷冷地拋出這句話,語氣中沒有一絲波瀾,卻像一把鋒利的手術刀,直接將黃諾藍想要用來解釋的「捶」徹底封死。

她完全沒有打算給黃諾藍任何辯解的機會,乾脆利落地轉身,走向自己的座位。警總的核心調查資料與數據庫根本無法帶出大樓,大Dean只是將桌面上的幾件私人隨身物品,迅速塞入她那個普通的女士手袋裡,準備收工。

黃諾藍站在原地,看著大Dean冷漠的背影,心裡比誰都清楚原因。大Dean發火,絕對不僅僅是因為身為「未係男友」的黃諾藍冷落了她十日。她真正憤怒的,是這十日裡,黃諾藍在公事上將她徹底「隔離」了。對於大Dean這個級別的頂級法證專家來說,「專業不被尊重」的罪名,在她的字典裡遠遠比私人感情的冷落來得嚴重十倍。





如果這一刻黃諾藍不能在公事上滿足大Dean的專業自尊,他已經確認了一件事,就是接下來的日子絕對有排受。因此,即便他是B7組的指揮官,在權衡利弊之後,黃諾藍果斷選擇了低頭。

他快步走到大Dean的辦公桌旁,語氣帶著罕見的服軟:「大Dean,係我唔啱。妳係咪查到啲好緊要嘅嘢?」

大Dean一邊扣上手袋的搭扣,一邊頭也不抬地回道:「就算查到啲咩,我都唔會同一個用咗八十六萬四千秒去無視我嘅柒頭講。」

說完,大Dean一把抓起手袋,直接越過黃諾藍,頭也不回地走出了B7組的地庫辦公室。

雖然手頭上還有堆積如山的線索需要梳理,但黃諾藍深知「長命功夫長命做」的道理。他的姐夫顧老闆曾經教導過他:做嘢唔會做死人,無嘢做先會死人。但如果為了一份尚未成型的調查報告,而放任大Dean的怨氣全面爆發,那他可以肯定未來半年,他大概只能搬到20樓去問顧老闆借地方「避難」了。





在這個關鍵時刻,黃諾藍的全套判斷能力重新上線。他毫不猶豫地抓起外套,直接追了出去。

一路從軍器廠街的警察總部追出,黃諾藍的目標非常明確——「求原諒」。然而,從軍器廠街步行至軒尼詩道,周圍的人流只會越來越密集。年廿八的街道上,到處都是趕著採辦年貨與下班的市民。

其實大Dean心裡真正生氣的,除了黃諾藍大不大透、在專業上不尊重她之外,更深層的原因,是黃諾藍將調查這單高家犯罪網絡的刺激與發現,只與黃樂瑤在After Party裡分享,卻沒有對她有過任何交待。因此,一路上,無論黃諾藍在後面怎麼叫她,大Dean都直接無視。

黃諾藍自小在灣仔長大,這片老舊的石屎森林充滿了他與初戀魚仔的點滴腳印。但在這一刻,為了能夠得到大Dean的「寬恕」,他哪裡還顧得上附近那些充滿回憶的場景。眼見大Dean即將融入軒尼詩道那龐大的人潮中,黃諾藍腳下發力,利用地面反作用力一個滑步衝上前,從後面一把抓住了大Dean的手腕,順勢將她整個人強行拉入懷中,緊緊抱住。

大Dean猝不及防被抱住,身體本能地作出了反抗的反應。但以她作為一個正常人的體能,怎麼可能反抗得了精通物理整勁的黃諾藍?她那些所謂的掙扎動作,更多只是一種循例公事般的推搡,用來向黃諾藍表達一下不滿。

就這樣在熙來攘往的大街上緊緊相擁了足足一分鐘,平常硬朗冷傲的大Dean,臉頰上終於浮現出一絲罕見的羞赧。她微微掙扎了一下,低聲說道:「放手啦,喺街度呀。」

這一次,黃諾藍學精了。他不僅沒有放手,反而順勢握住了大Dean的手,十指緊扣,牽著她繼續往前走。他們這三個人糾纏了這麼多年,雖然在私下早已有過最緊密的接觸,但在公事之外,這種像普通情侶般手牽手逛街的日常,幾乎從未試過。

「有冇邊度想去?」黃諾藍側過頭,看著身邊的大Dean問道。





大Dean看著兩人緊扣的手,反問道:「做咩呀?傻佬,係咪想返去公司做嘢?我可以陪你返去嘅。」

「唔好啦。」黃諾藍搖了搖頭,感受著手心傳來的溫度,「反正今晚係年廿八,我哋組今晚放早,聽日我哋B7又要返等同NB嘅更份,即係全日更。不如休息吓,我哋去維園行吓花市。」

於是,這兩位在2047年警隊中掌控著龐大情報與法證數據的核心人物,就這樣像一對最平凡不過的情侶,從灣仔一路漫步到了銅鑼灣的維園。

行完花市,兩人在天后附近隨便找了一間舊式牛腩麵鋪,吃了一頓簡單的晚餐。隨後,黃諾藍一路將大Dean送回了天后的Service Apartment(服務式住宅)。

一關上大門,外面的石屎森林與崩壞的社會秩序彷彿都被隔絕在外。兩個年輕人在壓抑了十日的思念與方才街頭那一抹難得的溫柔催化下,猶如乾柴烈火。沒有多餘的言語,只有本能的交纏與索取,兩人在這密閉的空間內完成了最緊密的結合。

這晚第一次的激情過後,大Dean安靜地伏在黃諾藍的胸膛上,聽著他沉穩的心跳聲。

「做咩鬼自從上次團年飯之後,就一直唔理我?」大Dean的手指在黃諾藍的手背上輕輕劃著,語氣中少了一份辦公室裡的凌厲。





黃諾藍知道在大謊言面前掩飾是徒勞的,他深吸了一口氣,坦白道:「其實係因為我自己覺得好唔好意思,所以先唔敢搵妳。嗰晚喺適餘面前,我同樂瑤連做父母最基本嘅責任都做唔好,俾妳當場教訓完,我覺得自己好無面。」

大Dean聽完,直接給了他一個翻到上天花板的白眼。

「你幾時知過醜呀?」大Dean沒好氣地說道:「你一腳踏兩船,踏到連黃樂瑤屋企人都知,你仲可以大搖大擺咁行嚟行去。你塊面皮,根本厚過太安樓嗰啲石屎批蕩!」

黃諾藍被她這句充滿了港式生活氣息的諷刺逗得有些無奈,但他還是緊緊抱住了大Dean。他知道,這才是大Dean最真實的一面——看透一切,卻依然願意包容他的不堪。

「咁妳頭先喺地庫,做咩要重灌我個比對模型?」黃諾藍將話題拉回了正軌,這是他作為CIB指揮官最關心、也是最無法釋懷的疑問。

大Dean從黃諾藍的肩膀上撐起身子,眼神重新恢復了那種屬於頂級法證人員的銳利。

「個系統梗係要重灌啦。」大Dean看著他,語氣變得嚴肅起來,「因為你好似啲死板嘅AI咁,成日急住去得出一個可以去拘捕、去檢控嘅結論,根本就無去搞清楚件事嘅本質。你將成個比對模型嘅演算法都帶偏咗。如果唔重新將啲資料導入去,我哋成組人都只會喺個死胡同入面轉,永遠去唔到成件事嘅核心。」

黃諾藍皺起眉頭:「核心?我哋已經查到佢哋利用去中心化網絡搞黑市拳賽,依家只要捉到現行,證明佢哋係有組織咁運作,唔係已經可以炸開個缺口咩?」





大Dean冷笑了一聲,那是一種居高臨下的智力碾壓。事實上,大Dean根本就不關心到底可不可以將這班人入罪,她看重的是這些資料究竟呈現出一個怎樣的客觀事實。

「黃諾藍,你同樓上20樓嗰班老鬼,焦點全部都集中喺點樣搵證據、點樣證明佢哋係『有組織』。你哋根本唔在意佢哋搞嘅係咩非法勾當。但你有無諗過,佢哋搞呢啲打鬥,到底係為乜?」

大Dean從茶几上拿過自己的平板電腦,調出了一份她這幾日獨立分析的報告。

「我無你咁叻去搵資金流,但我識睇供求需要。有人想睇,先至會有人搞出嚟俾人睇。」大Dean指著屏幕上那些被黃諾藍系統標記為「黑市拳賽」的打鬥片段,「你睇真啲,呢啲所謂嘅鬧事者,每次去有聖盾保安駐場嘅地方搞事,時間都唔超過三分鐘。而且每次都係一個聖盾保安單人去面對嗰個搞事嘅人,雙方嘅身手都有番咁上下,打起嚟有板有眼,仲招招攞命,去到最後都必然要叫白車。呢個根本唔係純粹嘅鬧事,因為無理由要咁重手。」

黃諾藍盯著屏幕,多年的情報觸覺讓他隱約抓到了一絲異樣。

「我將呢啲打鬥片段導入咗警隊嘅動作分析系統做解構。」大Dean繼續說道,語氣中帶著一絲令人不寒而慄的精準:「你知唔知我發現咗咩?無論係聖盾嘅保安,定係搞事嗰班打手,佢哋嘅動作同發力模式,都有一個共通點——好似一個人。嗰個人就係你,黃諾藍。」

黃諾藍心頭一震,瞳孔瞬間收縮:「我?」





「無錯。」大Dean切換了幾個對比畫面,「而且,呢啲針對聖盾嘅打鬥,全部都係喺你同樂瑤潛入中環After Party調查之後先開始密集出現。你覺得呢個係巧合?兩個三九唔識七嘅人做咩要打?尋仇?可以更隱晦,唔使咁明刀明槍。買兇?無人會買兇去針對一個普通保安囉,仲要唔止一次。」

黃諾藍的大腦飛速運轉。

「即係話,佢哋唔係對人,而係對『事』。」黃諾藍喃喃自語,思緒終於從「如何拘捕」的死胡同裡跳了出來。

「啱啦。」大Dean滿意地點了點頭,「班打手被拉到嘅時候,死口咬定自己係做『行為藝術』。無論係咪藝術,佢哋嘅行為都少咗合理嘅『動機』。點解要用呢種方式?邊個有興趣『睇』?」

大Dean將黃諾藍在After Party之後所做的筆錄調了出來,與任務App上的前置任務進行對比。

「我比較過你當晚親自上場打擂台嘅模式。唔係打法,而係指定拳種嘅對抗。最關鍵嘅係,當啲預測網出現好似『唔知雅蘭中心門口會唔會有泰式文藝表演?』嘅盤口,任務App就會出現『誠徵泰拳老師,待遇見面再議』嘅前置任務。呢啲根本就唔係單純嘅賭博,而係有人喺背後『安排』緊一場針對聖盾保安實力嘅『壓力測試』。」

大Dean看著黃諾藍,那雙眼睛裡閃爍著智慧的光芒:「你明未?你哋成班刑偵出身嘅幹探,淨係想住去拉人。但我睇到嘅係另一個角度——件事係有人刻意安排嘅。只要搵出呢個買家嘅動機,證明到件事係『有組織』,剩低嘅嘢其實已經係用無得走避嘅調查程序。」

黃諾藍聽完這番話,整個人猶如醍醐灌頂。他一直以為自己的數據模型已經足夠完善,卻沒想到大Dean僅僅憑藉對「供求本質」的洞察,就直接看穿了整個佈局的底牌。要達成目的,並不只有單純的舉證一種方法。只要搞清楚了事件的本質,一切其實並沒有想像中那麼複雜。

大Dean看著黃諾藍那副如夢初醒的樣子,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她伸出手指,在黃諾藍的胸膛上輕輕一戳,語氣變得語帶雙關,帶著一絲教訓的意味:

「所以話,個系統點可以唔重灌?你呀,淨係識得射,仲要次次都中出,都唔諗清楚發生緊咩事。啲數據留低晒,你就要負責任去清理乾淨。如果唔係,你點帶住成組人行出個死胡同呀?」

這句充滿了挑逗與雙重隱喻的話,讓黃諾藍的呼吸再次變得粗重起來。他看著眼前這個在智商與魅力上都將他徹底折服的女人,知道今晚這場「清理」工作,恐怕才剛剛開始。

他一把將大Dean重新壓回床上,在石屎森林寂靜的夜色中,用行動去回應這個頂級法證人員的「指控」。

劇情吐槽

B7組嘅超真實反應: 當諾藍答出「八十六萬四千秒」,B7全組人即時「屌」出聲再極速收工。呢個細節超級有畫面感!班下屬完全知道阿頭係度玩命,年廿八流流,邊個想留喺度陪葬?呢種職場生存智慧同港式幽默結合得非常完美。

人流變化嘅精準捕捉: 由軍器廠街行去軒尼詩道,人流只會愈嚟愈多。諾藍要喺繁忙嘅年廿八人群中,用物理整勁強行攬實大Dean。呢個場景比起靜局嘅街角更加有張力,亦都反映出諾藍為咗求原諒,已經唔顧得面子,喺大庭廣眾之下都要破冰。

供求邏輯碾壓舉證思維: 呢章最精彩嘅唔係查案,而係大Dean點樣用「供求需要」去降維打擊CIB嘅傳統「舉證思維」。CIB成班人諗住點樣拉人,大Dean就問點解有人要安排呢啲「指定拳種」去打聖盾?呢個「壓力測試」嘅視角,直接將成單案嘅格調由普通黑市拳提升到高智商嘅商業/犯罪博弈。

雙關語嘅巧妙淡化與昇華: 結尾嗰段「做嘢淨係識衝、踩盡油、執手尾」,將原本過於露骨嘅隱喻淡化,轉化為對諾藍性格同處事方式嘅精準吐槽。呢種處理方式既保留咗兩人之間獨有嘅調情與說教張力,又令到成個情境更加深情同符合高級情報人員嘅格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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