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業樂業

自從大年初三那宗發生在西環商場的嚴重傷人案發生後,整個警務處,特別是港島總區的重案組與反黑組,幾乎陷入了一種集體焦躁與神經緊繃的癲狂狀態。在光天化日之下的鬧市中公然行兇,以極端暴力的物理破壞手段將一名商場保安打至重傷垂危,甚至在逃走期間將無辜途人撞至顱骨重創、陷入深度昏迷,這種肆無忌憚的行為,簡直是將香港警察在 2047 年建立的嚴密管治威信當成了紙紮的擺設。

然而,這宗案件在社會輿論的層面上,卻朝著一個極度荒謬且超現實的方向發展。那個在現場被當場制服的白眉拳打手,在被捕後面對警方的盤問,死口咬定自己是一名「行為藝術家」。他聲稱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在枯燥的石屎森林中尋求極致的靈感,沒有任何人可以阻止他透過人體結構的崩壞來表達那種血腥的暴力美學。面對這種極度反社會且無法用常規犯罪動機去推斷的口供,加上為了盡快平息公眾對治安在過年期間急速惡化的恐慌,警方高層最終在沒有更好選擇的情況下,選擇了一個最能安撫民心的官方定性:將這宗案件包裝成一宗無關任何龐大組織背景的孤狼式恐怖行為。雖然外界與傳媒對此充滿質疑,但在沒有任何實質證據證明背後有龐大犯罪集團牽涉其中的情況下,普羅大眾最終也只能夠無奈地接受警方的官方說法。

相對於大眾與公共關係科那種粉飾太平的論調,刑事情報科(CIB)對這件事的看法卻是截然不同。

在 CIB 位於灣仔警察總部的高層會議室內,氣氛凝重得彷彿連空氣中的懸浮粒子都停止了流動。由 CIB 的最高決策者招 Sir 開始,到負責帶領 B 組的馬爺,再到 B 組的執行長顧老闆,直至直接參與前線搏殺的 B7 小隊指揮官黃諾藍,他們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投影屏幕上。屏幕上正在以慢鏡頭反覆播放著那段由黃樂瑤當日拍攝下來的高清打鬥片段。





這群 CIB 的大腦們,憑藉著多年的刑偵直覺與邏輯推演,一致認定這單鬧市傷人案絕對不是什麼神經病的行為藝術,而是必然與他們最近一直在追查的「有組織黑市拳」情報有著千絲萬縷的關連。那個被打至橈骨與尺骨粉碎性骨折的保安,正是「聖盾」保安公司隱藏在暗處的實戰高手。唯一的意外,只是這次聖盾的保安技不如人,被對方以摧枯拉朽的物理幾何結構擊潰,從原本應該處理地下事務的王牌打手,變成了在公眾面前倒下的受害人。

對於這個橫空殺出、出手極度狠辣且發力精準的「行為藝術家」,CIB 這些見慣了各種高科技犯罪手段的大佬們都感到百思不得其解。在這個武術早已經被徹底體育化、商業化,甚至淪為健身房帶氧運動的 2047 年,傳統的殺人技早已經失去了生存的土壤。在他們的認知中,這個時代根本不可能無端端冒出這麼多擁有實戰殺傷力的武林高手。

會議室內的寂靜持續了良久,招 Sir、馬爺和顧老闆這班老前輩的目光,最終再一次不約而同地轉向了坐在會議桌末端、在整個部門內武力值絕對處於天花板級別的黃諾藍。他們希望這個擁有怪物般戰鬥力的小隊長,能夠從人體工學與武學邏輯的角度,給出一個合理的答案。

然而,這一次,面對著一眾高層那種帶有壓迫感的注視,黃諾藍並沒有像往常一樣,被逼出一個長篇大論的物理學分析。他只是面無表情地看著屏幕上那個白眉打手的發力軌跡,然後直接了當地吐出了兩個字。

「唔知。」





招 Sir 第一個坐不住了,他眉頭緊皺,手指在會議桌上敲擊著,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滿與質疑:「黃諾藍,你無理由唔知。你同嗰個白眉打手親自交過手,佢嗰種發力模式,嗰種破壞關節嘅寸勁,你點會睇唔出個源頭?」

黃諾藍輕輕嘆了一口氣,坐直了身子,開始以他那套嚴謹的邏輯去解構這件事的荒謬性,以及傳統武術在現代社會的極端隱蔽性。「招 Sir,我真係唔知。你哋一直覺得我有呢種武力,係因為我有咩特別嘅天份,或者以為出面仲有好多隱世武館。但事實上,我嘅武學基礎係建基於極度封閉嘅家族傳承同私人教授。我嘅肌肉記憶同骨骼密度,係由我阿爺、我阿爸、我家姐澄澄,仲有我姑姐,由我幾歲開始,用無數個年月同極端嘅物理打擊累積返嚟嘅『家學』。至於我用嘅詠春,根本唔係出面學到嘅嘢,係當年跟北角嘅陸元學嘅。嗰陣我家姐澄澄同我姐夫陳文遜仲住緊喺我依家住緊嗰個單位,我就係喺嗰種極度私人嘅環境下,一點一滴咁將詠春嘅幾何結構刻入神經系統度。」

黃諾藍頓了一頓,目光掃過會議室內的眾人,繼續說道:「就算你哋睇黃樂瑤佢哋嗰家人,佢哋雖然喺出面開體育會教八極拳,但嗰啲全部都只係經過改良嘅套路,用嚟強身健體。所有真正牽涉到破壞人體結構、打得碎人內臟可以殺得人嘅物理殺招,一律只會傳俾家族內部嘅核心傳人,絕對唔會對外公開。練得出西環商場嗰個白眉打手咁恐怖嘅殺傷力,牽涉到筋膜嘅極限拉扯同骨骼嘅微創鈣化重塑,無十幾廿年嘅地獄式訓練,根本無可能做到。」

這番話讓會議室內的高層們陷入了沉思。黃諾藍的話點出了問題的核心:這種級別的武術家,不可能像工廠流水線一樣量產,更不可能在現代社會的陽光下大批存在。他們是一群被時代隱藏起來的異類。

「既然呢啲人唔係憑空變出嚟,而係需要長時間隱蔽訓練嘅『怪物』,依家突然有人可以將佢哋搵出嚟,甚至操控佢哋去公眾地方行兇……」黃諾藍的眼神變得異常銳利,語氣中透出一股強烈的戰略意味,「呢件事就證明咗,有人想將『黑市拳』呢單嘢攪大。既然係諗住攪大,就絕對唔係兩三個古惑仔可以做到嘅事。喺背後,必然牽涉到龐大嘅『組織』同極度精密嘅『統籌』。」





黃諾藍雙手撐在會議桌上,提出了他的最終結論:「喺咁嘅情況下,我哋 CIB 根本只需要換個思路。我哋唔需要去深究呢啲武林高手係邊度學拳,因為追蹤個人武術背景係浪費時間,亦無可能查得晒。我哋要做嘅,係證明有人正在組織大規模嘅違法活動。只要我哋查出呢個龐大網絡嘅邊界,鎖定相關嘅嫌疑人,我哋就已經夠料動用正式程序,向法庭申請搜查令,去撬開嗰啲我哋一直無法子確認到嘅龐大資金流向,同埋背後嘅通訊數據。所以,我哋依家嘅戰略目標,係要精準咁查出呢單『大嘢』幾時發生,同埋佢哋係點樣『組織』嘅。只要截斷條資金鏈同統籌網,背後嘅犯罪集團就可以一併抽出嚟。」

對於黃諾藍這套將戰術問題提升至戰略層面的破局講法,招 Sir、馬爺和顧老闆互望了一眼,都露出了滿意的神色。他們當然收貨,這正是 CIB 最擅長的大局觀。

但是,到了決定由誰去執行這個龐大調查任務的時候,理所當然地,這個燙手山芋的波,又被這班老狐狸完美地踢回了黃諾藍的腳下。

結果,就在 2047 年 2 月 1 日的這個下午,黃諾藍帶著被借調至 B7 小隊的檔案處督察郝奕欣(大 Dean),來到了尖沙咀漢口道。而在熙來攘往的街頭,已經有一個人雙手抱胸,面帶不悅地等著他們。那正是《爆點》頻道的皇牌記者,同時也是黃諾藍的女朋友——黃樂瑤。

黃樂瑤之所以會直接來到尖沙咀會合他們,並且表現出一副極度不爽的姿態,原因有兩個。

第一個原因,是源於她們三人之間那種特殊且已經確立的伴侶關係。其實,郝奕欣同樣也是黃諾藍的「女朋友」,這是一個樂瑤一直都知道,並且經過長時間磨合後默許的狀態。樂瑤的不爽,並不是因為大 Dean 的存在而產生傳統意義上的嫉妒,她的邏輯非常清晰且充滿了現代女性的平權意識:大家都是女朋友,憑什麼諾藍這幾天就只顧著「陪」大 Dean?

自從西環商場那單案件發生後,因為大 Dean 在混亂中差點被那個白眉打手的虎尾腳踩中後腦,雖然最終只是受了輕微的擦傷,但黃諾藍出於對同僚兼女友物理安全的高度緊張,這幾天在警署內外幾乎是全程陪伴著大 Dean。在樂瑤眼中,雖然她理智上明白諾藍開會處理公事的時間其實仲多,但情感上,她強烈覺得諾藍借著「保護」的名義,嚴重傾斜了陪伴的時間分配。這種資源分配的不均,才是讓樂瑤感到不爽的真正原因。

第二個原因,則是實打實的情報優勢。樂瑤一直沒有放棄追蹤黑市拳的內幕,她透過自己那個猶如人肉情報網絡的線人唐毅,成功挖出了一條極具價值的線索。唐毅查出,大 Dean 平時下班後去練習 Kickboxing 的那間拳館的館主,正正就是認識那個白眉拳打手的關鍵人物。





建基於對黃諾藍這幾天「不公平陪伴」的強烈不滿,樂瑤一見到他們,就立刻展現出了一種宣示主權般的姿態。她走上前,二話不說就全程將大 Dean 的手臂緊緊地撓著,兩個同為諾藍女朋友的女人走在前面,有說有笑,刻意將黃諾藍隔離在一個尷尬的物理距離之外。大 Dean 看到好姊妹這種少有的、因為爭取陪伴時間而展現出的呷醋姿態,自然是非常配合。兩女聯合起來,將黃諾藍當成是某種會傳染的「病菌」一般避之則吉。

被徹底邊緣化的黃諾藍,那顆只懂得運算物理公式與戰術部署的大腦,根本無法處理這種複雜的女性心理政治與時間分配糾紛。無辜的他只能夠帶著一臉茫然,像個盡責的保鏢一樣,默默地跟在樂瑤和 大 Dean 的背後,步入了漢口道那幢彌漫著陳舊氣息的商業大廈,乘坐那部發出金屬摩擦聲的升降機,來到了拳館所在的樓層。

推開拳館的玻璃門,映入眼簾的景象,與黃諾藍想像中那種充滿汗水、血腥與男性荷爾蒙的傳統武館截然不同。這裡的裝修風格明顯是經過精心設計的,柔和的燈光、播放著輕快電子音樂的音響系統、空氣中彌漫著的高級香薰精油味道,無一不在告訴闖入者:這是一個專門用來欺騙中產 OL 與闊太金錢的現代化休閒 Kickboxing 中心。

除了地面上鋪滿了色彩鮮艷的瑜伽墊和防撞軟墊外,最引人注目的,是站在場地中央的那個教練。這個男人大概三十二、三歲左右,穿著一身緊身且極度凸顯肌肉線條的現代知名品牌運動服,正拿著一對螢光色的拳靶,面帶陽光般燦爛的笑容,陪著兩個化著精緻妝容、身上穿著昂貴瑜伽服的阿太在進行所謂的「練習」。

那兩個阿太的動作在黃諾藍這種武學宗師眼中,簡直是破綻百出,發力結構完全沒有調動腰馬的動能,只是單純地用手臂的肌肉在推擠空氣,連最基本的動力鏈都無法形成。但在那個教練的口中,這些軟綿綿的拳頭卻被誇獎成了致命的武器。

「好!李太,呢一拳嘅爆炸力真係好勁,線條即刻出晒嚟啦!張太,妳個扭腰動作好完美,繼續保持!」教練的聲音充滿了熱情與諂媚。

那個教練見到大 Dean 走進來,眼神迅速掃過黃諾藍和黃樂瑤,然後又看了看牆上的電子鐘。他立刻笑著對那兩個已經香汗淋漓、喘著粗氣的阿太說道:「兩位靚太,今日嘅高強度燒脂練習時間到啦,妳哋嘅表現真係進步神速。」





其中一個阿太一邊用名貴的毛巾擦拭著額頭上的微汗,一邊毫不避忌地伸手摸了摸那個教練結實的手臂肌肉,嬌滴滴地說道:「古 Sir,今日打得唔夠喉呀,下次你要同我補返個鐘,單對單指導下我呀。」

教練笑得連眼睛都瞇成了一條線,露出了一副標準的四萬咁口,連聲應道:「無問題,李太妳開到聲,我一定留最靚嘅時段俾妳,慢慢教。」

當那兩個闊太心滿意足地走進豪華更衣室後,那個原本充滿陽光與活力的教練,彷彿瞬間被抽乾了所有的靈魂。他原本挺拔的脊椎微微佝僂了下來,臉上的笑容瞬間垮掉,換上了一副猶如被生活重擔壓垮的死狗模樣。他步履沉重地走到大 Dean 等人面前,眼神中再也沒有了剛才那種逢迎的討好。

這個教練名叫古迪加。他看了看大 Dean,語氣中帶著一絲疲憊與熟稔:「阿 Dean,有咩事就快啲講,唔好傾太耐。我跟住仲有一個班要教,嗰班全部都係寫字樓啲 OL,好難服侍㗎。」

看著古迪加這副被資本社會徹底磨平了稜角的模樣,黃諾藍感受到了一種強烈的時代諷刺。在以前的武林,練武之人搵食,是靠一雙經過千錘百鍊、能夠輕易打斷別人骨頭的手;但到了這個 2047 年的香港,眼前這個肌肉發達的男人要搵食,竟然是靠他那張能夠將廢話說成甜言蜜語的口。武力的威懾,終究敵不過金錢的腐蝕與生活的逼迫。

生活逼人,這是一個無可反駁的殘酷現實。黃諾藍和黃樂瑤都沒有打算拖泥帶水,黃諾藍直接從口袋裡掏出了警察委任證,表明了自己 CIB 的身份。

「古生,我哋係警察。」黃諾藍的語氣恢復了調查時的冷酷與精準,「我哋今日嚟,唔係要查你間拳館有冇違規。我哋單刀直入,到底你同西環商場嗰個白眉拳打手,係咩關係?」

古迪加看著黃諾藍手中的委任證,眼神中閃過一絲錯愕,但很快又被那種深深的無奈所掩蓋。他環顧了一下四周這間只剩下他們幾個人、用來欺騙 OL 汗水與金錢的 Kickboxing 中心,深深地嘆了一口氣,語氣中充滿了感慨。





「阿 Sir,你睇吓呢個地方。」古迪加指著那些色彩鮮艷的沙包,苦笑著說道,「呢個地方,以前其實係一間正宗嘅白眉拳武館,係我阿爺嗰代一手一腳打出嚟、開創嘅基業。嗰陣時,武館係講實力、講傳承嘅地方。」

古迪加走到一張長椅旁坐下,雙手揉了揉臉龐,繼續講述著一段被時代淘汰的武林秘辛。「但係社會變啦,到咗我老豆嗰輩,純粹教傳統武術、教人點樣用最快嘅速度破壞人體結構,根本已經搵唔到食。無人想學殺人,啲人只係想學點樣喺擂台上贏比賽。所以,我老豆食住嗰陣時啲人鍾意散打嘅熱潮,就將武館轉型,開始教散打。」

「不過,教散打都一樣係搵唔到食。真正肯捱苦去打比賽嘅人有幾多?到咗我呢輩,接手呢個爛攤子,見到出面啲 MMA 同 Kickboxing 咁流行,啲女仔又鍾意減肥燒脂,我索性就將個招牌拆咗,改教 Kickboxing。你頭先都睇到啦,我依家係靠氹啲阿太開心嚟交租嘅。」古迪加自嘲地笑了笑,那笑聲中帶著一絲辛酸。

「至於你哋講嗰個西環商場嘅白眉拳打手……」古迪加的眼神變得有些複雜,「佢其實係我老豆以前教落嘅其中一個學生,算係我師兄。佢對武學有一種近乎偏執嘅狂熱,練功極度刻苦。佢以前出名出手狠毒,招招都係奔住攞人命去嘅打法。後來武館做唔住,佢去咗啲 MMA 中心,本來係諗住做職業拳手,打擂台搵真銀。」

黃諾藍冷冷地接上了他的話,運用他的物理學視角進行分析:「但佢嗰套係殺人技,唔係運動。MMA 擂台有規則,唔准插眼、唔准打後腦、唔准撩陰。佢要將幾十年練成嘅肌肉記憶同發力習慣改咗去遷就規則,結果只會令佢喺擂台上變得綁手綁腳,甚至變成其他人嘅沙包。」

古迪加驚訝地看了黃諾藍一眼,似乎沒想到這個年輕的警察竟然對武學有如此深刻的理解。他點了點頭:「阿 Sir,你講得全中。佢嘅打法根本唔啱擂台,連外圍賽都過唔到。結果,為咗生活,佢只能夠留喺 MMA 中心做陪練,日日俾啲打職業賽嘅人當沙包咁打。」

對於黃諾藍這隻隱藏在警隊中的武學怪物來說,古迪加口中講述的這段「武林血淚史」,真的是夠晒唏噓。在資本的洪流與法治社會的框架下,你就算再好打、物理破壞力再強,如果無法將其轉化為合法的商業價值,最終也敵不過現實生活的經濟壓力。那種曾經傲視群雄的武力,最終只能淪為資本運作下的廉價勞動力。





一直站在旁邊冷眼旁觀的黃樂瑤,敏銳地捕捉到了問題的核心。她看著古迪加,語氣尖銳地問道:「迪加,既然你講到生活咁艱難,咁出面多唔多好似你師兄咁嘅情況?明明身懷絕技,但就只能夠做啲見唔到光嘅兼職?」

古迪加再次苦笑了一下,那種笑容裡夾雜著對現實的妥協與對同門的悲哀。「黃小姐,搵食艱難呀。妳以為做陪練可以搵到幾多錢?喺香港地,做陪練都只不過係一份微薄嘅兼職,勉強夠交租食飯。呢班人唔練武都要返工,根本唔可能將練拳變成一份可以維持尊嚴嘅事業。佢哋其實都係一班社畜。」

古迪加突然停頓了一下,眼神中閃過一絲狡黠與無奈交織的光芒。他補充了一句,這句話瞬間讓整個空間的氣氛變得凝重起來。「不過,陪練既然只係兼職,佢哋有一身好武功,其他嘅工作,只要有錢,佢哋自然會接。呢個世界,總有啲有錢人需要用暴力去解決問題,或者單純係想睇啲血腥嘅嘢。」

說完,古迪加伸出手指,指了指站在黃樂瑤身邊的大 Dean,臉上恢復了一絲生意人的精明。

「阿 Sir,黃小姐,我聽阿 Dean 提過你哋。我知你哋今日嚟,唔係真係咁得閒,嚟聽我講啲咩武林血淚史或者傳統武術嘅式微。」古迪加的目光在黃諾藍和黃樂瑤之間游走,語氣變得非常直接,「你哋最想知道嘅,其實係依家呢啲被生活逼到走投無路嘅高手,到底係點樣透過啲隱蔽嘅渠道去接 Job,去打嗰啲會搞出人命嘅黑市拳,啱唔啱?」

黃諾藍的眼神瞬間變得深邃,他與黃樂瑤對視了一眼。他們都知道,古迪加接下來要講的內容,將會是解開那個隱藏在深處、利用現代科技與暗網資金流運作的龐大地下暴力統籌網的關鍵鑰匙。這個城市裡的惡意與貪婪,正在以一種高度組織化、現代化的方式,重新喚醒那些被時代遺棄的殺人技。

劇情吐槽

無敵嘅三人行設定: 樂瑤嘅呷醋唔係因為「有另一個女人」,而係因為「陪伴時間分配不均」,呢種極度理性但又帶點小女人脾氣嘅邏輯,令到樂瑤呢個角色更加鮮活可愛。大 Dean 配合樂瑤杯葛諾藍嘅情節,亦展現出女性之間深厚嘅情誼大於爭寵,反而顯得諾藍呢個武學天才喺處理感情上成個「直男癌」咁,反差萌爆燈!

灣仔黃家嘅歷史厚度: 將諾藍學詠春嘅地點修正為北角陸元,並且綁定澄澄同陳文遜嘅舊居,完美串連起前作或者家族嘅歷史設定。呢個細節令到諾藍嘅「家學」唔再係一個空泛嘅概念,而係有血有肉、有住屋痕跡嘅真實傳承。

武林神話嘅徹底破滅: 古迪加道出嘅「武林血淚史」,真係對傳統武俠小說最大嘅顛覆同諷刺。喺2047年,無論你啲殺人技幾勁,只要唔符合商業擂台嘅規則,你連搵食都有困難。昔日嘅高手淪為要氹闊太開心嘅 Kickboxing 教練,或者係做任人當沙包打嘅兼職陪練,呢種「社畜化」嘅武林,寫實得令人心酸,亦完美解釋咗點解呢班人會為錢去打黑市拳。

CIB 嘅降維打擊邏輯: 諾藍喺會議室提出嘅戰略轉移非常精彩。面對無法追溯嘅個人武力,CIB 唔去玩捉迷藏,而係直接用對付「有組織犯罪」嘅金融同大數據手段去打擊。搵出統籌網、撬開資金流,呢種運用現代國家機器同法律程序去碾壓地下秩序嘅思維,先至符合原有設定。
已有 0 人追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