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林中的江湖: 128. 爭取表現
爭取表現
二零四七年七月二十七號,星期六,下午三點十五分。
旺角亞皆老街與上海街交界,朗豪坊。
盛夏午後的悶熱在高樓林立的狹窄街角不斷堆積,商場內部四樓中庭挑高數十米的巨大玻璃天幕下,空調系統全力送出冰冷的氣流,混合著美食廣場的油炸香氣、昂貴香水與數千名休閒市民的體溫,形成了一種黏稠而龐大的動態嘈雜聲。
在全港大多數人為了生計、家庭或暗流湧動的罪案而疲於奔命之際,暫時借住在灣仔春園街天台舊宅的蘇迎慧,卻陷入了一種近乎真空的規律作息之中。
這名剛滿十五歲、在學校以極致擺爛逼瘋整個教員室的叛逆少女,在過去這兩個星期裡,體會到了什麼叫作真正的窒息。
由於身上背負著少年法庭與感化官的監管令,加上堂姐蘇迎月(阿 Moon)需要全職上班,黃諾藍在徵得感化官同意後,將她直接安置在灣仔老家。然而,等待她的並非什麼寬鬆的暑假,而是由退休總執達主任黃信陵親自執行的鐵腕規訓。
灣仔黃家那種近乎苦行式的自律,其源頭正是黃信陵。
整個黃家上下一脈相承,無論是身為主任裁判官的大姐黃靖澄,還是身處情報科前線的黃諾藍,雖然同父異母,但在生活作息、邏輯掌控與自我要求上,皆與父親如出一轍。這種深入骨髓的秩序感甚至具備強烈的同化性——黃靖澄嫁入陳家後,將這套標準無縫套用在雙胞胎兒子的管教上;而身處外圍的黃諾藍,更是將這種冷酷的自律轉化成了無懈可擊的個人能力。
在傳統家庭的長輩眼中,黃諾藍集外貌、精英職位、極致邏輯與深沉情緒控制於一身,幾乎是無可挑剔的完美典範。若非黃樂瑤背後的北角黃家同樣具備深厚的武術與家族底蘊,尋常人家根本無法抵禦這種高壓秩序的全面滲透。
蘇迎慧在短短兩個月內被徹底降服,並非單純因為黃諾藍在金雞廣場暴力破門的威懾,更是因為這個男人為她們兩姐妹所做的每一個決定,皆精準、合理且具備絕對的執行力。然而,在黃諾藍身邊,第一個體驗到這種精準折磨的受害者,並非蘇迎慧,而是剛剛調入 B7 別動隊的警員蕭應湛。
早在當年黃諾藍與蕭應餘(魚仔)交往期間,黃諾藍剛以頂尖成績考入大學。雖然魚仔同年亦順利升學,但面對黃諾藍那種學霸級別的思維架構,自然顯得平凡許多。從那時起,黃諾藍便接管了剛升上中學的內弟蕭應湛的學業輔導。
黃信陵對子女的學業向來採取放任態度,認為讀書全憑自覺;但從小由大姐黃靖澄帶大的黃諾藍,卻將黃靖澄那套鐵血學渣改造法毫無保留地繼承了下來。在黃諾藍的認知裡,嚴師出高徒是不可動搖的物理法則。
除了常規課業補習,黃諾藍在閒暇之餘,更親自傳授蕭應湛太極散手與基礎發力。即便當年的黃諾藍尚處於陽光少年的外表下,但那套刻入神經的嚴苛標準,依然將生性散漫的蕭應湛硬生生推上了一個遠超同齡人的體能與反應維度。
遺憾的是,在二零四三年二月魚仔不幸遇害的那一年,恰逢蕭應湛面臨中學文憑試(DSE)。至愛驟逝讓黃諾藍陷入了長達一個月的自我封閉,無暇顧及外圍事物;而蕭應湛亦因家庭劇變而心神震盪,最終成績平平。眼見重讀亦難以取得突破,蕭應湛索性追隨這位細哥的步伐投考警隊,出班後被派往葵涌分區擔任軍裝警員。
這幾年裡,黃諾藍偶爾前往藍屋探望蕭家父母,往往因為輪更而與蕭應湛錯開。在蕭應湛的記憶深處,小時候只要自己稍微顯露出一絲怠惰或邋遢,黃諾藍便會一邊以字字見血的冷靜語調進行精神打擊,一邊強制拉著他在客廳進行長達一小時的推手練習。
蕭家父母至今仍常感慨,若非當年那場意外,這位本該成為女婿的年輕人,定能將兒子調教得出人頭地。調入 B7 這兩個星期以來,原本已經逐漸淡忘那份恐懼的蕭應湛,被黃諾藍在公務狀態下散發出的高壓氣場徹底打回原形。為了確保這位喜怒不形於色的阿頭維持情緒穩定,蕭應湛在每一項指令上皆爆發出百分之一百二十的專注度,深怕因為微小的疏漏而再次面臨那種無聲的邏輯凌遲。
下午三點二十分,朗豪坊八樓。
連通四樓中庭與八樓高層的通天扶手電梯在半空中縱向延伸,這兩條長達數十米的露天電動扶梯,是整座商場人流垂直位移的核心動線。在過去四十八小時的部署中,CIB B7 別動隊透過情報交叉比對,精準掌握了那幫由麥花臣球場召集的邊緣青年即將動手的坐標——通天電梯頂部入口。
MD+ 1任務委託的內容極其粗糙:在人潮高峰期「整蠱」一名中老年男子,趁其踏上電梯的瞬間製造推撞,將其推落扶手電梯,完成「教訓」後便可透過去中心化軟件領取現金報酬。
至於受害人的真實身份,那群邊青在通訊群組中聲稱中介人極度謹慎,直到行動當天下午才會發放目標照片與特徵。
這種情報結構在外界看來,極易產生伍姿袖的情報能力凌駕於警隊之上的錯覺。然而,這純粹是資訊視角不對稱所造成的偏差。伍姿袖之所以能洞悉全局,是因為魏德禮(魏少)身處被刺殺的核心,結合自身被跟蹤、長沙灣車禍以及根叔轉賣股權等私密線索進行了逆向推導,進而向伍姿袖求援。伍姿袖確認了日期與目標,但對於具體的作案手法,在缺乏現場線人的情況下同樣一無所知。
只不過伍姿袖並不在乎過程,她派出的打手只需確認魏德禮出現在現場,便會伺機推波助瀾,將一場拙劣的教訓演變成不可逆轉的致命墜落;即便失敗,這批外圍打手亦不過是隨時可割裂的棄子。
相較之下,B7 小隊掌握了時間與空間的精準節點,唯獨欠缺目標人物的具體面貌。然而這並未影響黃諾藍的戰術佈局。只要死死盯緊這批受僱的邊緣少年,在他們鎖定獵物的同一秒鐘,警方便能同步鎖定目標;一旦確認受害人身份,這條由徐佳芳延伸至伍氏集團旗下物流文員的暗線便能被徹底撕開,進而以實體犯罪事實撬開整個委託鏈條。
下午三點三十五分,通訊耳機內傳來了警署警長邦哥壓得極低的匯報聲:
「阿頭,目標中介啱啱同童黨阿頭喺快富街公廁完成接觸。」
身為總部情報科的精銳,B7 早在兩天前便透過電訊供應商取得合法搜查權限,利用系統更新的協議漏洞,將監控模組植入了該名邊青頭目的手機終端。
當徐佳芳的手下自以為聰明地拿出一張實體照片供對方翻拍、並隨即刪除雲端記錄的同一秒鐘,負責後台數據截取的督察郝奕欣(大 Dean)與警長老豆,在不到六十秒的時間內完成了圖像降噪與特徵提取,將數據同步分發至前線終端。
「目標特徵:中國籍男性,年約六十歲,身高約一米七,體型瘦削。」大 Dean 冰冷專業的聲音在頻道中響起,「邦哥、偉哥,公廁交接完成,可以收網。」
「收到。」
快富街公廁內,那名剛走出隔間、正準備銷毀手機的中介男子,甚至還未來得及拉上拉鍊,便被埋伏在洗手池旁的邦哥與高級警員偉哥以標準的關節技直接按死在濕滑的磁磚地面上,連一聲呼救都未及發出便被套上了束縛帶。
與此同時,朗豪坊八樓電梯口。
黃諾藍穿著一件不起眼的深色休閒夾克,帶著女警員細鳳,在扶手電梯的頂端與底層出入口緩慢穿梭;而在距離電梯口約七米外的一間運動用品店門口,警員蕭應湛正與女警員雀仔偽裝成一對正在挑選運動護具的年輕情侶。
蕭應湛的手指緊緊搭在貨架邊緣,脊椎微微收緊,眼角餘光始終鎖定著散佈在扶手電梯周圍的四名年輕人。那幾名身穿寬鬆衛衣、雙手插袋的少年神情焦躁,不時低頭查看手機屏幕,身體重心飄忽,正是即將採取盲動的典型前兆。
黃諾藍在電梯口周邊快速掃視了一圈,並未發現符合「年約六十歲、瘦削老者」特徵的目標。
憑藉著對商業場所人流通行的判斷,黃諾藍按下耳機通話鍵:
「目標唔喺主通道。細鳳,擴大搜索半徑,排查周邊店鋪。」
指令下達的瞬間,黃諾藍轉身步入了旁邊一間連鎖影音店進行視覺盲區排查,而位於下層的細鳳正準備搭乘另一側的短梯上樓支援。
就在這短短十幾秒的戰術空窗期內,位於八樓轉角處的一間二手名錶專賣店玻璃門被推開。
手裡提著一個黑色牛皮紙袋的魏德禮,邁著略顯蹣跚卻依然沉穩的步伐走了出來。這位曾經叱吒風雲的長興前坐館,即便手腳關節在十年前遭受過重創,但長年修習廣西壯拳所沉澱下來的筋骨架構依然維持著基本的下盤穩定。他微微瞇著眼睛,習慣性地避開頭頂的監控攝像鏡頭,轉身朝著下行的通天扶手電梯走去。
魏德禮踏入通道的瞬間,散佈在四周的四名邊緣少年眼神劇變!
「做嘢!」
一聲帶著變聲期特有沙啞的低喝在人群中爆發。四名少年猛地拉起衛衣連帽,藉著週末人潮的掩護,如同受到驚嚇的野狗般朝著魏德禮的後背包抄過去!
他們沒有武器,依照指令,他們只需要製造推擠。兩名少年從左右兩側強行插隊,肩膀狠狠撞向魏德禮的手臂;另一名少年則在前方故意放慢腳步,試圖封死老人的閃避空間。
「屌你老母……乜料呀?!」
魏德禮面色一沉,體內的江湖戾氣瞬間被激發。他的雙腿在堅硬的地磚上微微一沉,膝蓋微屈,廣西壯拳中講求沉勁鎖胯的下盤本能驟然發動,硬生生頂住了兩側少年的第一波衝撞。
然而,還未等魏德禮張口咒罵,異變陡生!
在混亂推搡的人群後方,一名身穿深藍色工裝外套、身材魁塢的中年男子,腳步毫無徵兆地猛然加速!
那絕非普通青少年的胡亂推搡。
中年男子的雙腳在地磚上踩出沉重的摩擦聲,每一步皆由後腿蹬地、大腿內側肌肉瞬間收緊,將全身超過八十五公斤的體重與前衝速度化為一體。
這是極其純熟的傳統武術發力結構——以剛猛暴烈著稱的北派整勁衝撞!
中年男子的右肩如同攻城木般,結結實實地狠狠撞在了魏德禮的後背脊柱中段!
強大的衝擊動能瞬間撕裂了魏德禮那早已老化的下盤支撐。魏德禮的呼吸在一瞬間被徹底撞斷,胸腔內的空氣被暴力擠壓而出,整個人失去重心,與身前那名同樣被波及的少年一起,朝著扶手電梯邊緣那僅有一米多高的玻璃護欄狂暴地跌撞過去!
在他們身下,是高達數十米、直通四樓中庭的垂直天井!
一旦翻出護欄,在重力加速的摧毀下,人體落在堅硬的花崗岩地面上,生還率將直接歸零!
「警察!咪郁!」
千鈞一髮之際,一直處於神經高度緊繃狀態的蕭應湛,肌肉記憶先於大腦思考作出了反應!
蕭應湛腳下的球鞋在地磚上蹬出一道焦黑的擦痕,整個人如離弦之箭般橫向撲出。他的右手五指如鐵爪般向前探出,在魏德禮的身體即將翻越護欄的最後半秒,一把死死抓住了老人腰間的皮帶與襯衫布料!
強大的下墜慣性順著老人的身體拉扯著蕭應湛的手臂,蕭應湛悶哼一聲,雙腳死死卡在護欄底座的金屬邊緣,額頭青筋暴起,硬生生將魏德禮那失去平衡的瘦削身軀從深淵邊緣拉了回來!
與此同時,反應同樣迅捷的女警雀仔一個箭步前插,雙手緊緊拽住了那名即將滑落電梯縫隙的驚恐少年,將其一把按在內側扶梯板上。
然而,那名身穿工裝外套的中年男子見一擊未能得手,眼神中閃過一抹冰冷徹骨的殺意。他沒有絲毫猶豫,右腳踏前一步,全身肌肉再次繃緊,準備發動第二次攻擊,就要擺脫蕭應湛的糾纏。
「企喺度!」
蕭應湛眼角餘光捕捉到了這股再度逼近的殺氣。他左手一甩,腰間的伸縮警棍發出清脆聲響,金屬節點瞬間鎖定伸展!
他一手將驚魂未定的魏德禮甩向身後的雀仔,另一手握緊警棍,側身橫跨一步,挺身擋在了通往電梯口的咽喉路徑上!
「雀仔!睇實個阿叔!」
雀仔早已掏出警棍護在魏德禮身前,同時拔出腰間的對講機,扯開嗓子厲聲呼叫:
「旺角朗豪坊八樓電梯口!有警務人員遇襲!急需緊急增援!」
七米之外,剛從影音店衝出的黃諾藍看見了這一幕。
通往電梯口的狹窄通道內擠滿了受驚尖叫的購物人潮,推擠的人群形成了一道物理屏障,硬生生將黃諾藍前衝的步伐阻隔了數秒;而在下方電梯上正全力奔跑的細鳳,距離頂層依然有半層樓的垂直落差。
在這一瞬間,蕭應湛必須獨自面對這名受過嚴格搏殺訓練的職業死士。
工裝男子對蕭應湛手中的警棍視若無睹。他面無表情,步速不減,在接近蕭應湛不足一米五的瞬間,身形猛然向下一沉!
沉肩、墜肘、鎖胯。
男子左腳如鏟刀般楔入蕭應湛的雙腿之間,右側肩膀微偏,一記正宗六合拳的「側身肩靠」,攜帶著全身由下盤傳導至肩背的狂暴整勁,以雷霆萬鈞之勢直刺蕭應湛的胸口中線!
這一撞的角度極其陰毒,專挑人體肋骨與胸骨交界處發力,旨在瞬間破壞對手的心肺功能與重心平衡。
面對這足以震裂胸骨的狂暴攻勢,蕭應湛的瞳孔劇烈收縮。
在生死邊緣,那些年少時被黃諾藍在客廳裡用推手無數次折磨出來的身體記憶,在神經系統中全面爆發!
避無可避!
蕭應湛牙關緊咬,雙腳瞬間由虛步轉為弓步,重心下壓,左臂橫架於胸前,掌心向內,手臂肌肉緊繃如鋼弓——太極散手核心防禦,「掤勁」!
他的腰椎向右側微微旋轉了十五度,試圖在接觸的瞬間讓出中線,將對方的直線衝擊引導至側方的斜面空間。
兩具身軀在電梯口前轟然撞擊在一起!
然而,蕭應湛終究沒有黃諾藍那種將聽勁練至化境的沉厚功底。
六合拳那剛猛無比的八十公斤質量與前衝動能,並未被完全卸去。殘存的衝擊力透過手臂骨骼狠狠震盪在蕭應湛的胸口上,劇烈的鈍痛讓他的呼吸道瞬間痙攣,整個人在強大的反作用力下向後倒退,腳步凌亂地跌向了電梯口的金屬閘門邊緣!
在身體即將再次失控翻倒的極限瞬間,蕭應湛展現出了前線警務人員特有的悍勇。
他放棄了所有的平衡調整,雙手如鐵箍般反向探出,死死扣住了工裝男子的衣領與肩膀!
蕭應湛藉著自己向後倒下的體重與慣性,將工裝男子的身軀硬生生向前拉扯。兩個人重重地砸在扶手電梯口堅硬的花崗岩地磚上!
骨骼與石屎地面劇烈碰撞,發出令人牙酸的悶響。
倒地的瞬間,蕭應湛沒有給對手任何喘息的機會。他忍著胸口與背部的劇痛,雙腿如絞索般猛地夾住了男子的腰部,右臂迅速繞過對方的咽喉,利用警用近身格鬥術(CQC)的地面壓制技巧,將全身重量壓在男子的頸動脈與肩關節上,死死鎖住了對方的發力中樞!
男子面色漲紅,雙手瘋狂撕扯著蕭應湛的手臂試圖掙脫,但蕭應湛的十指深深扣進對方的關節縫隙中,任憑對方如何掙扎亦不鬆開分毫!
就在男子即將屈膝發力反抗的下一秒,一道黑影破空而至!
黃諾藍衝破了人群阻隔,右腳如生鐵般精準地踏在工裝男子的右側手腕橈骨上,腳下發勁,將男子的手臂死死釘在地面。
男子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全身的力量在手腕劇痛下瞬間潰散。
黃諾藍神色冷酷如冰,左手自後腰抽出一副重型警用不銹鋼手銬,動作流暢得沒有半點多餘的停頓,兩聲脆響,便將男子的雙手以反關節姿態死死反鎖在背後。
此時,細鳳亦已衝上八樓。她手中的警棍在空中劃出一道凌厲的弧線,配合雀仔將周圍四名試圖趁亂逃跑的邊緣少年強行逼退至牆角,牢牢護住了靠在護欄邊大口喘氣的魏德禮。
十數分鐘後。
急促的警笛聲在商場外圍響起,旺角警區軍裝巡邏小隊與衝鋒隊(EU)的大批警員迅速進駐現場,拉起封鎖線將混亂的人群隔開。
黃諾藍將現場的搜證與筆錄移交給到場的巡邏分隊指揮官,手續辦理簡短而高效。
在整個交接過程中,黃諾藍沒有發表任何多餘的評論,亦沒有對蕭應湛剛才的表現給予口頭上的讚許。
他只是轉過身,目光在那名被銬在地上的六合拳打手、神情恍惚的魏德禮,以及揉著胸口站起身的大汗淋漓的蕭應湛身上冷冷掃過。
隨後,黃諾藍拉開了通往消防通道的安全門,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溫度:
「B7,收隊。帶人返警總 LG2。」
整整一個下午的驚心動魄,就這樣在情報官那深不見底的冷硬沉默中,被迅速封裝進了通往地下審訊室的鐵盒之中。
劇情吐槽
《論散仔之自我感動式自殺撲救、通天扶手梯之幾何送死,與黃總督察之暴風雨前零度死寂》
各位讀者,看完《爭取表現》這一章,我們必須針對朗豪坊八樓這場看似「英勇制暴」、實則「業餘至極」的現場處置,進行一場冷酷的戰術與人體工學解構。
在傳統警匪片中,年輕警員飛身撲救、地面鎖喉通常會伴隨著熱血配樂與長官讚許;然而在現代警務戰術與物理力學面前,蕭應湛剛才的行為完全是在鬼門關前瘋狂蹦迪。
在距離地面數十米高、護欄僅有一米出頭的通天扶手電梯邊緣,面對一個體重超過八十五公斤、精通北派六合拳整勁的職業死士,蕭應湛竟然選擇放棄空間距離進行正面肉搏。
他以為自己的 CQC 地面壓制很帥,卻完全沒有意識到,若非黃諾藍當年在他少年時期用無數次客廳推手將「太極掤勁」刻進了他的神經元,剛才那一記肩靠就足以震碎他的胸骨,並將他像沙包一樣拋下天井。
最具黑色幽默的,莫過於現場兩代警察的心理斷層。
蕭應湛揉著胸口,內心還沉浸在「老子今天表現 120 分」的英雄幻覺中;而站在後面的黃諾藍,眼神卻已經降至絕對零度。
身為 CIB 的指揮官兼名義上的「姐夫」,黃諾藍看到的是防線失位、同僚涉險、以及差點在公眾場合搞出一宗警員墮樓慘劇的重大戰術災難。黃高級督察在現場那令人窒息的沉默,絕不是什麼劫後餘生的欣慰,而是暴風雨前夕的核級蓄力——回到灣仔警總 LG2 的那一刻,蕭應湛將會親身體會到,什麼叫做比摔死更痛苦的「邏輯凌遲與推手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