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子言在週末把報告的部分傳給她看。
林冬情坐在宿舍書桌前,打開文件,看了一遍。寫得很好,論點清楚,引用的文獻她有幾篇沒有讀過,她開了新的分頁去找。她把自己負責的部分對照著看,改了幾個地方,然後傳回去。
他回了一個字:好。
她盯著那個字看了一會兒,把手機放下。
窗外是週末的校園,有人在打球,聲音斷斷續續地傳進來。她把椅子轉了半圈,背對窗戶,把膝蓋抱起來,想了一會兒。
她在想一件事,上次在走廊,她放開他的手之後,反應反彈,她靠著牆撐過去了。但那次積累的時間不長,撐起來還算可以。但如果是更長時間的積累,比如正式的朗讀表演,在台上站二十分鐘,那種程度的積累放開之後,她沒有把握只是靠著牆就能解決。
她需要一個更好的辦法。
她把這個想法記在筆記本上,然後意識到一件事:要驗證這個想法,她需要程子言配合。
她坐在那裡,把筆放下,盯著天花板。





週一上課,她在教室裡找到他,在他坐下之前開口:「報告的事之外,我還有一件事想跟你說。」
他在位置上坐下,把背包放好,側過頭:「說。」
她深吸一口氣「你知道上次在走廊……我需要你幫我做一個實驗。」
「什麼時候?」他說。
她沒有預期到他會這樣直接答應,愣了一下:「你……沒問題嗎?」
他看了她一眼:「沒有問題,我可以答應。」
她不知道說什麼,最後說:「謝謝。」
「什麼時候?」他重複了一遍。
「這週,」她說,「我找機會。」





機會在週三出現。
不是她製造的機會,是真實的緊張場合——文學社這週有一次小型的對外朗讀活動,比上次的模擬練習規模還大,在圖書館的閱覽室,開放給其他同學旁聽,大概會有三四十個人。
她在活動前兩天知道這件事,當晚傳訊息給程子言「週三下午四點,圖書館閱覽室旁邊的討論室,你能來嗎?」
他回:「能。」
她盯著那個字,把手機放下。

週三下午,她比活動早半小時到圖書館。
程子言已經在討論室裡了,坐在靠牆的位置,手上還是那本書,看見她進來,把書闔上。
「先說一下,」她站在門口,把背包帶子握緊了一點,「我等一下要去旁邊參加文學社的活動,大概二十到三十分鐘。你在台下等我,如果我中途撐不住,我會過來找你。結束之後我們再去廁所附近,你抓住我的手,我進去解決。」




她說到「解決」這個字的時候,臉有一點熱。
他聽完,點了點頭:「好。」
她站在門口看了他一秒,然後出去了。

閱覽室在討論室旁邊,活動開始前她站在入口等候,把詩稿在手裡捏了又捏。
場地是開放式的,旁聽的人可以隨時進來,隨時離開,三四十個人坐在閱覽室裡,還有人站在後方。她在等候區找了一個靠牆的位置站定,把稿子從口袋裡取出來,低頭,假裝在看。
前面還有兩個人。
第一個走上去,聲音清,節奏穩,底下有掌聲。她把視線從稿子上移開,往閱覽室裡掃了一眼,第三排、第四排、第五排,坐著的人比她預估的多出將近一半,她把視線收回來,盯著自己手上的稿子,把第一行默讀了一遍。
下腹的熱意已經出現了。輕微的,很淺,但她知道它在。
第一個念完,掌聲,換第二個。她把稿子折了一下,捏住,感覺到紙張的邊緣壓進手指,她讓它壓著,讓那個感覺給她一個實在的落點。
第二個走上去,聲音比第一個慢,停頓多,底下很安靜。她站在等候區,感覺熱意一格一格往下沉,不快,但沒有停的意思。她夾緊腿,把重心往牆上靠,悄悄施力,再施力。
有一點用,但就只有一點點。
第二個念完了。她聽見自己的名字被叫出來。
輪到她了,她走上台,站定,感覺到所有的視線一起落在她身上。那股熱意在這一刻往上竄了一下,她把牙關咬緊,把視線釘在詩稿上,開口念第一行,聲音還算穩定。
她繼續念第二節的時候,熱意開始往下漫,那種熟悉的脹意從小腹積累起來,她夾緊腿,用力,再用力。站著比坐著難壓,她能用的只有自己的意志力,而意志力這種東西,她已經快用完了。




念到第三節,她的聲音輕微地抖了一下,頸後冒汗,手臂發軟,連詩稿都捏不緊,她停了半秒,把節奏找回來,繼續。但她知道她就快撐不完了。
再半節,最多半節,她知道就要出事了。她在心裡快速計算,想著要怎麼開口說身體不舒服,想著要怎麼走下台,走出去找程子言——就在這個時候,她感覺到身後有人靠近。
她沒有回頭。
她只是把手往後伸出去,放在那裡,等著。她甚至不確定是不是他,但她的手伸出去了,手指碰到了另一隻手,對方的手指扣過來,握住。
那一刻她才確定是他,不是因為她認出了什麼,是因為那種感覺——那一瞬間積累了整個等候時間的熱意,乾淨地消退。她的腿重新有了力氣,聲音重新穩定下來,她繼續念,把剩下的幾行一字一字送出去。

掌聲響起來的時候,她深吸了一口氣,往後輕輕捏了一下那隻手,然後放開,走下台。
程子言從台側走出來,站到她旁邊。
她看了他一眼:「你怎麼走去後台的?」
「站那邊比較方便。」他說。
她不知道說什麼,轉過頭,把詩稿收進背包。
她的手還有一點抖。
「走,」他說,「廁所。」

他們並排走出閱覽室,往走廊左邊走。她一手抓著他,一手抱著背包,走廊有幾個同學經過,沒有人特別注意他們。




到了廁所門口,她停下來:「你在這裡等一下。」
他靠上旁邊的牆,把手收回去,她立刻抓緊:「還沒,等我說」
他把手重新給她。
「我進去之前,」她說,「我先把要換的東西準備好,站定了,再放開你的手,然後你轉身,我進去。」
他點了點頭。
她知道今天積累的時間比上次長,放手之後的反應會比上次強,她有心理準備,或者說她告訴自己她有心理準備。但她同時知道,有心理準備和真的準備好,是兩件不一樣的事。
她把背包側過來,單手拉開拉鍊,把備用內褲取出來,夾在腋下,另一手還抓著他的手。這個動作做起來很笨拙,她的手指有幾次差點鬆開,每次都在最後一刻收緊。
「好了,」她說,「你轉身。」
他轉過身,背對她。
她深吸一口氣,把腳站穩,確認自己靠著牆有支撐,然後放開了他的手。
反應在那一刻猛烈地反彈。
這次比前幾次都要強,可能是因為她在台上撐了太久,積累的時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長。下體一陣劇烈的收縮,連續的,密集的,她的腰幾乎撐不住,不得不彎下去,一手死死撐著牆,另一手把備用內褲抓緊,感覺到不只內褲濕透了,連大腿都感到一陣濕熱。
她咬緊牙關,把所有想出來的聲音全部壓死在喉嚨裡。壓不住全部,有一點點從鼻腔漏出去,輕的,但她聽見了,臉立刻燒起來。
程子言背對著她站著,沒有動,沒有出聲。
那種感覺持續了將近兩分鐘,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長,才慢慢退去。她直起身,靠著牆,腿還有點軟,呼吸還沒完全平穩。




她推開廁所的門,走進去。
裡面沒有人。
她找了最裡面那格,把門鎖上,換了內褲,重新貼了護墊,在馬桶蓋上坐了一會兒,等呼吸完全回復平穩後她才走出來。
程子言還站在走廊,靠著牆,低頭看手機。
她走到他旁邊,站定:「好了。」
他抬起頭,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
「有效,」她說,「這個方法有效。」
他點了點頭,把手機收進口袋。
她站在那裡,有點不知道說什麼,最後說:「你今天……謝謝你。」
他看了她一眼:「不客氣。」
然後他說:「下次,可以找我。」
她想起上次他也說過類似的話。她不知道他是在說方便安排時間,還是別的什麼意思,但她點了點頭。
「好,」她說,「我會找你。」

回宿舍的路上,天色已經暗下來,路燈把校園的樹影打在地上,一片一片的。




林冬情走著,把今天的事情在腦子裡整理了一遍。
方法是有效的。流程是這樣的:提前通知程子言,緊張場合開始前確認他的位置,中途如果撐不住就先離開找他,撐到結束之後找他,一起走到廁所附近,她先準備好再放手,他轉身,她進去解決。
這個流程有幾個需要注意的地方:第一,他必須在場。第二,廁所附近不能有人。第三,她放手之後,她不至於完全失態。
這三個條件,今天全部都做到了。
她把這幾點在腦子裡確認了一遍,感覺有什麼東西輕了一點。不是完全解決了,但至少有了一個可以操作的方法,比之前每次都在賭運氣要好得多。
她走到宿舍樓下,在門口站了一下,把背包帶子調了調。
然後她想到一件事。她完全沒有解釋為什麼牽他的手有效,也沒有解釋那個感覺到底是什麼,她只說了「實驗」和「處理」,然後他就答應了。
他也沒有問。
她不確定他是真的不好奇,還是覺得不需要問,或者還有其他的原因。
回到房間,把門鎖上,把背包丟在椅子上,在床上坐下來。她把膝蓋抱起來,坐在那裡,窗外的燈光透進來一點,把房間照得半明半暗。
她想,程子言這個人,有點奇怪。
不是不好的奇怪。是那種讓她有點不知道怎麼應對的奇怪。她習慣的人遇到奇怪的事情會問,會反應,會表現出某種情緒,但他不是這樣。他只是聽,然後說好,然後照做。
她不知道他在想什麼,她也不確定自己為什麼想知道。
她把被子拉過來蓋住膝蓋,拿起手機,打開跟他的對話框。
她猶豫了一下,打了幾個字:今天謝謝你。
傳出去之後她把手機翻過來,不看螢幕。
過了幾分鐘,手機震動了一下,她把手機翻過來。
他回了兩個字:沒事。
她盯著那兩個字看了一會兒,把手機放下,躺到床上,盯著天花板。
沒事,她在心裡把這兩個字想了一遍,不知道為什麼,覺得只是這兩個字就讓她感到安心。
她閉上眼睛,窗外的風聲很輕,校園裡還有人在說話,遠遠的,像背景一樣。
她想,下次文學社正式表演之前,她要提前跟他說。
然後她就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