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控。體質(有甜): 第八章:獨自的辦法
手機在她出門前震動了一下。
林冬情把背包帶子搭上肩,低頭看了一眼螢幕。
程子言傳來的:「今天有點燒,要請假。」
她站在宿舍門口,盯著那幾個字看了一會兒。想著他昨天看起來沒什麼異樣,怎麼突然發燒,燒得嚴不嚴重,有沒有吃退燒藥,一個人在宿舍裡有沒有人管他。她拿著手機,想了一下,打了幾個字:「嚴重嗎?要去醫務室嗎?」
他回:「不嚴重,昨晚吃了藥,今天休息一下就好。」
她看著這條訊息,想說什麼,最後只回了兩個字:「保重。」
傳出去之後她把手機收進口袋,出門了。
走在去教室的路上,她才想起來他今天不在這件事對她意味著什麼。今天如果有甚麼事緊張起來,就只可以靠自己了。
她告訴自己沒關係,大一上學期他們還不認識的時候,每一堂課她都是一個人撐過來的,今天也一樣可以。
*
回到教室,比平時還早到五分鐘,找到靠牆的位置坐下,把背包放好,拉開拉鍊,把手伸進去找筆記,沒有。
她把背包側過來,仔細翻了一遍,課本在,筆袋在,水壺在,筆記不在。她在心裡說了一句話,不是很好聽的那種,把背包放回去,在椅子上坐下。
筆記忘在宿舍了。
沒有筆記,老師點名叫她回答內容的時候,她只能靠記憶,沒有東西可以對照,只能站著,被所有人看著。
她側頭看了一眼旁邊的同學,對方的講義放在桌上,她想開口,嘴動了一下,沒有出聲。她不熟那個人,她不敢開口。
就這樣,那一點點熱意,已經在她把背包翻完之後悄悄出現了。輕微的,很淺,像有人輕撫著她,她夾緊腿,告訴自己不要想太多。
同學陸陸續續進來,說話聲慢慢安靜下來。老師走進來,開始點名。念到程子言的名字,沒有人應聲,老師在名單上標了一下,繼續往下念。
林冬情把筆拿出來,視線放在黑板上,等待課堂開始。
*
上到二十分鐘的時候,老師停下來,說:「今天我們來回顧一下上週的內容,我點幾個同學回答問題。」
林冬情的手指收緊了一下。
她把筆握緊,腰背挺直,把上週筆記的內容在腦子裡快速過了一遍。老師點了第一個,她呼出一口氣,把筆握緊,繼續等。第二個,她的手指在桌面壓了一下,抬起來,再壓。第三個,她感覺大腿內側的肌肉開始發酸,夾太久了,她往前移了一點重心,讓桌緣多頂一點。
她的視線沒有辦法一直釘在黑板上,它自己跑了一下,往靠窗那排飄過去。
空的。
她立刻把視線收回來,盯著黑板,深呼吸。旁邊那個同學的講義還放在桌上,她側頭看了一眼,想說借我看一下,嘴動了一下,還是沒有出聲。她把視線收回來,盯著黑板,她知道,只是眼睛需要一個地方放。
「林冬情。」
老師叫了她的名字。
她站起來,把上週筆記的內容在腦子裡找到對應的段落,開口回答。但她站起來的那一刻,熱意往下竄了一下,那種熟悉的脹意從小腹積累起來,胸口急促起伏,呼吸變得短促淺快,她夾緊腿,把重心往前移,讓桌緣頂住大腿前側,施力,再施力。
平時她還可以低頭假裝在對照筆記的資料,讓視線有個安全的落點,但現在她只能站著,把視線釘在黑板某個角落,繼續說話,感覺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她身上,壓著她,她把那種感覺強行往下壓,繼續說。
老師點了點頭,補問了一個問題,她總算還能正常回答,但身體反應在加速積累,下體一陣一陣地往內收緊,大腿夾緊到內側開始發酸,皮膚貼著衣服,突然變得敏感異常,微微刺痛,她假裝什麼都沒有,繼續站著,繼續說話。
就在差不多撐不住的時候,一個念頭冒出來。
她想,如果他在就好了,他只要站在那裡,把手伸過來,什麼都解決了。她抓住那個念頭,在心裡把那個畫面想了一遍,他靠在她身傍,不說話,手伸過來,抓住之後一切歸零的感覺。
她想著那個畫面,呼吸慢了一點,緊張往下壓了那麼一點點,剛好夠她把老師最後那句話回答完,然後聽到老師說:「好,坐下。」
她坐下來,大腿內側發酸,膝蓋往內夾,內褲濕透了,那種沉甸甸的快感還壓著,比平時難消。她把呼吸放慢,一下,一下,慢慢來。撐過去了,差一點點,但撐過去了。
她低著頭,在心裡把剛才那一刻重新過了一遍。
她想著他站在旁邊,然後把緊張壓下去了。
她不確定這算什麼,只知道這件事發生了,就是這樣。她把這個念頭壓下去,繼續聽課,把剩下的時間一分一分地過完。
*
下課鈴響的時候,林冬情是第一個站起來的。
她把東西塞進背包,往走廊走,腳步比平時快,出了教室門往右轉,一路走到廁所,推開門,找了最裡面那格,把門鎖上。
她在裡面待了很久。換了內褲,重新貼好護墊,在馬桶蓋上坐著,她坐在那裡,盯著地磚,在心裡把今天的事整理了一遍。
她站起來,整理好衣服,走出廁所。
走廊有人,她在人群裡站了一下,把手機拿出來,看了一眼螢幕,然後往便利店方向走。
*
她在便利店裡站了一會兒,拿了一罐運動飲料,然後在零食區站著看了幾秒,把一包軟糖放進籃子裡。她自己也不確定為什麼拿軟糖,只是手伸過去就拿了。
結完帳,她在門口傳訊息給他:「你在房間嗎?」
他隔了幾分鐘才回:「在。怎麼了?」
她說:「我上來一下。」
他說:「不用特地來。」
她說:「我已經在樓下了。」
這不是真的,她還在便利店旁邊的路上,但她傳出去之後就往男生宿舍方向走,到了樓下才傳訊息問房號。他說了樓層和房號,她搭電梯上去,走廊燈光白,找到對應的門,敲了兩下。
門開了。
程子言站在門口,家居服,素色,頭髮沒有整理過,比平時鬆散一點。臉色確實不太好,但他站著,沒有特別虛弱的樣子,眼神還是清醒的。
他看著她,看了一秒:「你真的來了。」
「廢話,」她說,把手上的袋子遞過去,「運動飲料。」
他接過去,低頭看了一眼:「還有軟糖。」
「順手拿的。」她說。
他沒有說什麼,把門開大了一點,往後退了一步,她走進去。
房間不大,書桌,床,靠窗一排書架,書放得整齊,比她預期的整齊。他把袋子放在書桌上,在椅子上坐下,動作比平時慢一點。她在床沿找了個位置坐,兩個人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燒退了嗎?」她說。
「差不多,早上還有一點,現在好一點了。」
「吃東西了嗎?」
「吃了,叫了外賣。」
「睡夠了嗎?」
他看了她一眼,嘴角動了一下:「你來幹嘛,查戶口嗎。」
她閉上嘴,把視線移開,看了一眼書架,說:「關心一下你,不可以嗎?」
「知道了,」他說,語氣比平時軟一點,「謝謝你來。」
她沒有回答,繼續看書架,假裝在研究書名。房間安靜,窗外下午的光斜進來,打在書脊上,把顏色照得深深淺淺。她認出幾本,是圖書館也有的版本。
她在床沿重新坐好。兩個人又安靜了一會兒,不是尷尬的靜,是那種不需要說話的靜。窗外偶爾有風聲,房間裡只有那個聲音。
她想起今天上課的事,想了一下,說:「跟你說一件事。」
他看著她,等著。
「今天上課時,老師點名,點到我,」她說,語氣很平,帶一點輕描淡寫,「我用自己的方法撐,撐過去了。」她停了一下,「自己解決的。」
最後那五個字說得有點自豪。
程子言看著她,安靜了一秒,說:「那以後不需要我了?」
她愣了一下。
他的語氣很平,表情也沒有什麼變化,就是那樣看著她,等著她回答,像在問一件非常普通的事,但她聽出來了,那句話背後有點什麼,像一個鉤子,輕輕搭在那裡,等著她上釣。
她想反駁,但反駁的話卡在嘴裡出不來。因為她知道答案,她今天撐過去,她還是想著他才撐過去的,在想像他站在旁邊,呼吸才慢下來,緊張才壓得下去。但這句話她說不出口,說出口等於承認她離不開他,她還不想把那件事說出口。
「……沒有說不需要,」她說,聲音比她預期的小,自己都覺得這句話說得很虛。
他看著她,沒有繼續追,只是點了點頭,說:「下次找我幫你。」像什麼都沒問過一樣,語氣平,說完就把視線移開,往窗外看了一眼。
她低下頭,把手放在膝蓋上,臉有一點熱,不是因為體質。
兩個人又安靜了一會兒,外面的光慢慢偏了,打在地板上的角度淺了一點。她坐著,他靠著椅背,沒有急著說話,也沒有急著趕人走。
過了一會兒,她站起來,把背包帶子搭上肩:「好好休息,多喝水。」
「嗯,」他說,然後抬頭看她,「下次不要說謊了。」
她頓了一下:「什麼?」
「你說已經在樓下,但過了十分鐘才問房號過來,」他說,語氣很平,「樓下走到電梯不用十分鐘。」
她看著他,他臉色還是不太好,但眼神很清醒,看著她,帶著一點什麼,讓她說不清楚,只知道被他這樣看著,臉又熱了一點。
「你發燒還想這麼多,」她說,「快點好起來。」
她推開門,走出去,走廊燈光白,門在背後合上,聲音很輕。
她往電梯方向走,按了向下的鍵,等著。電梯門打開,她走進去,門關上,她站在裡面,盯著電梯門,把剛才那句「下次找我幫你。」在心裡想了一下。
他說得很平靜,像一件已經決定好的事,不是安慰她,不是隨口說,是那種這就是他的責任的感覺。
電梯到一樓,門開了,她走出去,推開玻璃門,走進傍晚的空氣裡,風涼,把她的瀏海吹亂了一點,她抬手撥了撥,往宿舍方向走。
她沒有說不需要他,這件事她自己是清楚的。
她需要他在,不只是需要他幫忙,是需要他在。